精神病院的回忆席卷而来,她好像又回到了被迫趴在地上舔泔水的时候。
恶心,太恶心了。
她恨不能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霍长宴一愣,脸上立刻凝出一层冰雪:“什么意思?我碰你让你觉得恶心吗?”
楚明雾干呕了许久才缓过来,嘴唇泛白:“没有,我只是想起了在精神病院的时候……”
霍长宴的脸色更难看了:“我吩咐过,院里压根没人敢欺负你,让你进去只是为了调理产后抑郁,你这副样子给谁看?”
原来那些凌虐欺辱,只是为了调理吗。
楚明雾苦笑了一声,低声说:“对不起,是我矫情了。”
霍长宴一噎。
楚明雾总爱叫嚣自己说的都是真的,自己没有说谎,他以为她这次也会大声反驳。
这样乖乖承认错误,让他有些不习惯,也有些窝火。
最后,他只是硬邦邦地说:“知道就好。明天凝枝生日,你趁此机会好好道歉。”
“人家把你的孩子视若己出,你不能这么不识好歹。”
楚明雾咽下所有酸楚,“嗯”了一声。
霍长宴只觉得心头的火烧得愈发旺,想离开又舍不得,最后躺到了她身侧,手虚虚地揽着她。
他低声说:“明雾,不要闹了。只要你乖乖的,我会对你好的……”
没有人回应。
次日,霍宅热闹起来。
霍家长子卧病在床,但实际掌权人霍长宴护着赵凝枝,连孩子都送给了她,她的位置坐得很稳。
来送礼的宾客络绎不绝,个个姿态恭敬,满脸讨好。
名贵的礼物堆积成山,但都比不上霍长宴送的礼物。
不是珠宝字画、庄园房产,而是代表霍家权力的印章,可以调动霍家任何人,批准任何文件。
赵凝枝屏住呼吸,接过印章,兴奋得脸都红了。宾客们也诧异至极,窃窃私语。
“听说他们两个以前是一对,现在看来旧情未了啊。”
“霍总这么做,他太太不会生气?”
“你说楚明雾?啧,靠下药才嫁进霍家的女人能有什么话语权,估计快被赶出霍家了吧。”
位于众人议论中心的楚明雾只是坐在一边,看着霍长宴的方向出神。
刚结婚的时候,霍老太太让她学习处理霍家的事务。
霍长宴说心疼她,将所有事情都交给了赵凝枝。"
到了饭点就回到公寓,给自己和裴南南做点好吃的。
她发现容屿确实不太会做饭,坐出的东西色香味全无。
他也不在意,总是端着盘子就坐到餐桌上,没什么表情地吞咽。
看久了,楚明雾不由得心生怜悯,做饭的时候多做了一份,邀请容屿品尝。
容屿平静地道了声谢,尝了一口菜,动作顿住。
那张平静又好看的脸上出现了几秒茫然,随即是不加掩饰的赞叹。
这表情翻译过来就是:原来人类还能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那我之前吃的又是什么!
楚明雾咂舌:“原来你的味觉是正常的啊。”
吃完饭,楚明雾要回花店取东西。
裴南南上蹿下跳,非要一起跟过去。
容屿拿她没办法,楚明雾看了也心软,道:“交给我吧。”
她拉着裴南南的手走到一半,腹部突然剧烈疼痛起来。
楚明雾的脸“唰”一下惨白,不得不弯下腰,试图抑制蚀骨的疼痛。
裴南南慌了:“楚姨?楚姨你怎么了!”
楚明雾疼得说不出话,勉强指了指口袋里的手机,意思是让裴南南帮忙打急救电话。
六神无主的裴南南却误会了她的意思,拿起手机就拨打了最熟悉的号码,声音带着哭腔:“舅舅!楚姨看起来好难受,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传来一些响动,好像是有人翻身下床。
“别哭。”容屿的声音传过来,冷静沉稳,“告诉我你们在哪儿?”
“我们在北木街……”
容屿赶过来的时候,楚明雾已经摊在地上,几近昏厥。
他脸色一变,顾不上那么多,抱起她就去了医院。
……
楚明雾醒来的时候,听见医生在问容屿。
“她之前到底遭遇过什么?身上为什么有这么多伤?”
“身体也亏空得很厉害,根本没有好好调养过!你们到底在不在乎她的健康!”
容屿目光沉沉,没有辩解,只是低声道:“抱歉,我以后会注意的。”
医生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楚明雾挣扎着坐起来,几乎被愧疚淹没:“对不起啊容先生,害你被骂了……”"
那是她的孩子啊。
她跟着吴妈匆匆赶到晨晨的房间,把昏昏沉沉的晨晨抱了起来。
楚明雾摸了摸他的额头,只觉得温度高得惊人!
“得赶紧送去医院,不然会烧傻的。”她喃喃自语,转身想跑却被堵住了。
赵凝枝慢悠悠地走进来:“想去哪儿啊?”
楚明雾不可抑制地哆嗦了一下,但还是强忍着恐惧道:“他必须赶紧退烧!不然后果你承担不起!”
“男孩子家烧就烧了,有什么好着急的?而且,就算烧死了,也没人会怪我。”赵凝枝冷哼。
楚明雾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霍长宴纵容她,她干什么都不会受到惩罚!
楚明雾浑身发抖,“砰”一声跪倒在她面前:“嫂子,算我求你,放过晨晨吧,有什么冲我来。“
赵凝枝恶劣地笑了一下:“真是母子情深。怪不得这小兔崽子怎么养都不像我。”
“放你们走也可以,你给我磕一百个响头。”
楚明雾攥紧了手,没有动。
赵凝枝的声音陡然一厉:“磕啊!”
楚明雾眼角落下一滴泪水,将头砸向地面。
一个,两个……
额头很快泛红,继而泛青,肿了一片。
九十九个,一百个……
赵凝枝嗤笑一声,总算满意,侧身让开了路。
楚明雾强撑着抱起晨晨往外冲。
外面还在下雨,赵凝枝下了命令,不给她伞也不给她车钥匙。
她只能冒着雨往外跑,拼尽全力护着怀中发烫的孩子。
不知道在雨里跑了多久,她才把晨晨送到了医院。
晨晨挂上了葡萄糖,好半晌,睫毛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看到狼狈的楚明雾,他愣了愣。
就在楚明雾以为这个年幼的孩子又要出口辱骂的时候,他嗫喏着问:“是你救了我吗?”
楚明雾拧着袖口,低低“嗯”了一声。
寂静蔓延开来。
“谢谢你。”晨晨死死低着头,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发红的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