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吧。”在赵叔回答之前,他先下决定,“去她学校门口看看。”
车子上内环再下来,七绕八拐抵达附中门口已经是半小时后。
正值暑期,校门口的路比往日寂寥。
砖红色的门墙下只有保安室透出吹着风扇看报纸的人影,街上空无一人。
一下车,蒸腾的热浪便席卷而来。
郁驰洲礼貌敲了敲玻璃窗。
“找谁啊?”大爷拉开一条窗缝。
“下午有个女孩子过来学校,请问她走了吗?”
大爷略一思考:“早走了啊!这都几点了。学校里早没人了。”
“哦,谢谢您。”
郁驰洲回到车上,觉得自己多少有点毛病。
三个小时的素描课都结束了,人怎么可能还在学校?
从学校走出来,只要不是个傻子见到没人接就会自己打车回家。现在什么年代了,电子支付普及,实在不行她还能打电话给她妈妈求助,他操这份心干嘛?
有病。
骂完自己,郁驰洲闭上眼:“回家,赵叔。”
“好。”赵叔在前头应道。
车子笔直向前,开出数米后,郁驰洲又睁开眼。
他不困,所以盯着窗外看纯属是打发时间。
路边梧桐不断倒映进他眼底,绿荫一片又一片。这个点有牵着妈妈手在路上蹦蹦跳跳的小孩,有难得不用加班脚步飞快的上班族,也有依着小洋楼拗出各种造型的游客。
他这么一路看,直到车子拐进熟悉的院门。
刚停下,廊下有人来迎。
“怎么这么晚?你和妹——”
尾音被吞没在无声的凝视里,郁长礼看着空车厢蹙起眉:“妹妹没和你一起回来?”
郁驰洲同样诧异:“她还没回?”
父子俩沉默对峙。
忽然,大门再次打开。
两人循声同时望去,看到的是刚下班的梁静。她卸下包,见着两人微怔:“都在这里站着做什么?”
“是这样的……”郁长礼拍拍儿子的肩,不动声色站在前头直面梁静的目光,“今天下午小尔不是去了学校吗?你看看要不给小尔打个电话吧,这会儿人还没到家。是不是在路上耽搁了?或者会不会上哪玩,正好小赵还没走,再让小赵出去接一趟。”
梁静讶异地去看两人身后,的确没有陈尔的影子。"
……
这趟来学校收获颇丰,可毕竟将来不能事事仰仗郁叔叔,上学后多的是靠自己的地方。
陈尔自认卖乖是眼下最讨巧的办法。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沿着校园大道一路出去,校门口如她所料不会有人在等她。
以前在渔岛时没感觉,现在到了这样庞大的城市,周围长满错综复杂的建筑群,陈尔忽然意识到手机也挺重要的。起码这个时候她能打电话问一下梁静,她们住的那个房子到底在哪条路?
口袋里有一些零钱,不过一确定不了地址,二怕这种地方车费和土地一样寸土寸金,她心里没底。
站在日头下想了一会儿,陈尔决定沿着车子送她来的方向逆着走回去。
要是路上能碰到报刊亭或是公用电话,那就更好了。
骄阳似火,即便到了傍晚时分暑气仍未渐弱。
柏油路被晒烫了,往远处甚至能看到汽车飞驰而过留下的蒸腾热浪。
陈尔背着一大摞教材,没法走快。
脚下不快,汗意却毫不吝啬地裹挟而来。
才走一条街而已,她鬓发都湿了。
但陈尔向来不是服输的性子。想当初在老家,她被奶奶拎着早上三点起床走几公里去市场蹲新鲜打捞上来的鱼蟹,买完东西手里拎肩上扛再走几公里回家搓鱼丸,不还是照样活蹦乱跳?
她记得下午的时候车子开过来很快,没多少路的!
这么安慰着自己,脚下居然有力了。
陈尔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念着奶奶曾经让自己做过的脏活累活,一口气走出一大半。
衣服早被浸湿,偶尔有汗从眼皮上滴落,可她肩膀背累了正把书包抱在手里,腾不出手去擦,只好歪头蹭蹭肩。
好在路和她记忆中无差。
隐约记得再走过两个路口,然后右拐,应该就能到了。
这下她连公用电话都不用找了,只管一个劲闷头赶路。
可能是脑子里装满了乱七八糟的回忆,也可能被自己的勇气渲染,陈尔总觉得那天的自己其实没走多少路,也没花多少时间。
最后一个路口右拐。
她在被汗水模糊的视线里突然看到有人远远奔来。
肩膀热辣辣得痛,脸颊通红,嘴唇苍白,朝她奔来的人却格外清爽——白T,运动裤,少年宽松的衣角在热风中扬起。
肩上重量突然变轻。
那人不冷淡了,态度却依然恶劣:
“没电话你不会早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