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雪花落地的簌簌声,和偶尔远处传来的狗吠。
裴怡的腿已经冻得快没知觉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透黑丝下面,皮肤冻得发红。
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她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男人。
他还站在那儿。
看着她。
两人沉默了许久。
雪还在下。
落在公交站台的棚顶上,落在他的车顶上,落在她的头发上。
裴怡站在那儿,腿已经冻得快没知觉了。
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他先开的口。
“不上车吗?”
声音很低,很沉。
在雪夜里散开。
“这个点公交车已经没有了。”
裴怡愣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他的脸——
那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
深褐色的眼睛正看着她。
没有笑,也没有催促。
就那么平静地看着。
她的大脑空白了几秒。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荒唐的决定。
她朝他走过去。
腿冻得太久了,迈开步子的时候甚至有些发僵。
加上雪地很滑,她刚走了两步,脚下突然一滑——"
裴怡拿起板擦,一下一下地把粉笔字擦掉。
粉笔灰飘起来,落在她袖口上。
她在塔公的第三年,结束了。
裴怡又开始带高一新来的一批。
学生不乖的时候,她还是那句老话:
“别吵了,你们可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
话说完,她自己先愣住。
这话是她高中时候班主任常说的。
当年她在底下听着,心里翻着白眼。
觉得老师又在PUA他们。
现在轮到自己站上讲台。
才发现这句话根本不用过脑子,张嘴就能出来。
跟条件反射似的。
底下的学生迅速安静了两秒。
然后继续交头接耳。
裴怡叹了口气。
行吧,确实是“最差的一届”。
高一学业压力不似高三那般紧张。
不用起早贪黑地补课,也不用盯着每个学生的模拟考成绩。
她终于有了喘息的时间。
有时候下午没课,就搬把椅子坐在宿舍门口晒太阳。
看远处的雅拉雪山,看成群的牦牛慢悠悠地移动。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新一年寒假来临之际,裴怡算了算时间——
四年了。
她在塔公,已经待了整整四年。
上一年因为高三冲刺,她寒假只在家待了六天就匆匆赶回。
她心里放心不下那十四个学生。
今年不一样。"
裴怡坐起来。
“我跟你说啊裴怡,你可别给我找个藏族男朋友回来。我听说藏族人都不洗澡的,一年洗一次澡那种,身上都有味儿。你离他们远点,听见没?”
裴怡攥着手机,指节有点发白。
“妈,”她说,
“你是不是有病?”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藏族人惹你了吗?”裴怡打断她,
“藏族人也洗澡,也上学,也工作,也考大学。我学生刚考上无锡的学校,江南大学,超一本线三十多分。人家要去我家乡读书了,干干净净的,比你见过的很多汉族人都干净。你别什么都不知道就瞎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反正过年你回来,咱们见面聊。”
“我不回去。”
“什么?”
裴怡深吸一口气:
“我说了,今年过年我不回去。我约了橙橙去新疆旅游。”
“新疆?大过年的去新疆?那地方多冷啊——”
“挂了,信号不好。”
她挂了电话。
随后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仰面躺倒。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
从墙角延伸到中间,像一条细细的河。
她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
催婚。
她最怕的就是这个。
以前不催,是因为她上大学那会儿男生追得多,她妈觉得不愁。
现在她二十六了,在塔公待了三年多,身边连个雄性动物都没有——
除了那些公牦牛。
她妈开始急了。
开始到处托人介绍,开始担心她嫁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