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离谱的是,还担心她找个藏族男朋友。
裴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妈不知道。
她在这边待了三年多,最护短的就是这帮藏族学生。
谁说他们不好她跟谁急。
亲妈也不行。
更何况,多吉考上的可是无锡的学校。
她的家乡。
江南大学,她小时候路过多少次,梦寐以求的学校。
她自己都没考上。
手机又响了。
裴怡伸手捞过来一看,是程橙发来的微信。
程橙:裴小怡!!!在吗在吗在吗
裴怡嘴角弯了弯。
程橙是她高中同桌。
从高一开始两人就黏在一起。
大学虽然没考到一个城市,但寒暑假从来没断过。
毕业之后程橙回了无锡,考进了体制内。
每天朝九晚五,活得安安稳稳。
程橙的人生仿佛没有败笔。
唯一的人生污点可能就是程橙曾经大学时候,谈过一个内蒙古的男朋友。
她爱的死去活来,哭的昏天黑地,最后还是分手了。
裴怡来了塔公,信号不好的时候多,信号好的时候少。
但两个人硬是靠着每天打卡续火花,把抖音的“小火花”图标续了三年多没断。
用程橙的话说,
这叫“电子闺蜜,永不掉线”。
裴怡:在。刚跟我妈吵完架。
程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程橙:又催婚了?"
车厢里的氛围灯是暖黄色的,把他的侧脸勾勒得格外好看——
下颌线硬朗,鼻梁高挺。
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裴怡赶紧收回目光。
她想起以前听这首歌的时候,打开评论区,热评第一条写的是:
如果你有读心术,大概就能懂我的隐喻。
当时她还不太懂这句话。
如果暗恋如此明显,为什么另一个人会感觉不到呢?
现在她有点懂了。
可能不是感觉不到。
可能是在故意装傻。
也可能,是根本不想懂。
她正发着呆,思绪还飘在歌词里。
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转过头,正对上罗桑的眼睛。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裴怡愣了一下,赶紧把思绪从歌词里拽回来。
“罗桑……”
她小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感觉有些奇怪。
这名字听着倒也不像是汉人。
当然也可能是她想多了,可能是对方姓罗。
她有个同事就姓罗,叫罗浩,很正常。
她的目光无意间往下扫了一眼。
忽然注意到他衣服领口露出一抹绿色。
是一条项链。
绿松石的,没有经过太多打磨,保留着石头原始的纹理和质感。
用黑色的绳子串着,贴在他的锁骨下方。
那颗石头不大,但颜色很正,在黑色毛衣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裴怡心里一动。"
前面有个公交站台。
小小的,有个棚顶能挡点雪。
裴怡走过去,站在站台下。
她把背包放下来,蹲在地上,看着漫天大雪发愣。
怎么办?
总不能露宿街头吧?
她掏出手机,打算再刷刷酒店APP,看看有没有人临时退房的。
刚打开APP,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一辆白色的轿车从雪幕里驶过来。
车灯很亮,照出漫天飞舞的雪花。
裴怡没在意,继续低头看手机。
那辆车从她身边驶过。
然后——
减速。
停下。
裴怡抬起头。
白色的轿车停在路边,就在她前方几米远的地方。
引擎没熄。
尾灯亮着,在雪里晕开两团红光。
车窗缓缓降下来。
一个男人的脸探出来,隔着雪帘朝她笑。
“美女,一个人啊?”
裴怡抬起头。
车窗降下来,一张脸探出来。
那男人正扭着头朝后看,目光落在她身上。
先是脸。
然后往下移,在她的丝袜美腿上停留了许久。
最后又慢悠悠地移回她脸上。
许是对她的长相极为满意,他咧开嘴笑了。"
多吉攥着那张成绩单,指节发白。
“那你要我怎么办?”他问,
“我考了高分,我报了你家乡的学校,我想离你近一点,我做错了什么?”
“你什么都没做错,”裴怡说,“是我错了。”
“你错什么了?”
裴怡没回答。
她错在当初不该心软,不该用“等你考完”这种话来拖延。
她以为半年时间能冲淡一个少年的热情,能让他想清楚。
能让这件事自然而然地过去。
可她错了。
“多吉,”她说,
“你走吧。去上大学,去认识新的人,去好好过你的人生。”
多吉看着她,眼眶红得厉害,但忍着没哭。
“裴怡,”他说,
“你不喜欢我没关系。但我不会放弃的。”
他把那张成绩单塞到她手里,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裴怡站在原地,捏着那张还带着他体温的成绩单。
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村口的拐角。
风吹过来,格桑花在她脚边摇晃。
她低头看了一眼成绩单上的数字,超出一本线三十多分。
多好的成绩。
多好的孩子。
她不能耽误他。
远处,经幡在风里猎猎作响。
雅拉雪山顶上,一朵云慢慢飘过。
裴怡把成绩单折好,放进口袋里,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抬头看着那片蓝得不真实的天。
那天晚上,裴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