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仓库的门砰地关上。
施情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滑落。
接下来,是地狱般的折磨。
绑匪们把所有对顾淮宴的仇恨都发泄在她身上。
拳头像雨点般落下,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骨头的钝痛,她蜷缩着身体,护住头脸,喉咙里涌上腥甜。
皮鞭狠狠抽打在裸露的皮肤上,一下,又一下,火辣辣的剧痛迅速蔓延,她咬着牙,将破碎的呜咽死死压在喉咙里。
滚烫的烟头,带着火星,毫不留情地碾在她身上,皮肉被灼烧的刺痛直冲脑门,她浑身剧烈地抽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们用尽了所有酷刑,把她折磨得死去活来。
施情咬着牙,从头到尾没有叫一声。
痛吗?
痛。
但比身体更痛的,是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折磨够了,成了个血人,绑匪感觉她没气了,才终于像丢垃圾一样将她丢出了仓库。
她浑身是血,意识模糊,躺在冰冷的地上,感觉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
可是不行。
她不能死在这里。
她像一头濒死的困兽,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欲,终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起身,拖着残破的身体,在夜色和荒草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
肺像要炸开,喉咙里全是血腥味,眼前阵阵发黑。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她看到前方公路上飞驰而过的车灯。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上公路,然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像一摊烂泥,瘫倒在冰冷的路边。
……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
施情睁开眼,浑身缠满了纱布,动一下都疼得撕心裂肺。
医生进来查房,看到她醒了,松了口气:“施小姐,你总算醒了。你伤势很重,多处骨折,内脏也有损伤,需要好好休养。”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一件事……你怀孕了,已经一个月了。这次虽然差点流产,但孩子很顽强,保住了。以后要注意,不能再有大的情绪波动,也不能受伤了。”
怀孕?
施情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平坦的小腹。"
她苦笑,是啊,顾淮宴怎么会守着她?他恨不得她死才对。
身上疼得厉害,她按了床头的呼叫铃,却迟迟没有人来,施情只好强撑着下床,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挪,想去护士站找医生。
走到楼梯口时,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是顾淮宴,和他的兄弟陆珩。
“淮宴,施情都被你折磨成这样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真相?”陆珩的声音带着无奈。
施情愣住了。
真相?什么真相?
顾淮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听见他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哑和痛苦。
“告诉她?”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充满了自嘲和无力,“告诉她,早在一年前,我就查清楚了,当年我全家的死,跟她父母根本没有关系?”
“告诉她,当年我全家那场车祸,根本就不是刹车被她父母动了手脚,而是意外?”
“陆珩,我已经为了复仇,折磨了她整整五年,她要是知道一切都是我弄错了,该会怎样恨我?所以,我只能继续演下去。演我还恨她,演我折磨她是为了复仇,只有这样,她才会觉得亏欠我,才会因为赎罪的心理,继续留在我身边!陆珩,我知道我自私,可我不能失去她,更不能看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开我!”
陆衍叹了口气,语气复杂:“淮宴,纸包不住火,她迟早会知道的,到时候,你只会伤她更深,也会让你自己更痛苦。”
“只要你不说,她就永远不会知道!陆衍,帮我。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那这次火灾,你冲进去救她,她醒来要是问起……”
“就说是你救的。等她醒了,你去看她,就说你正好路过老宅,发现起火,冲进去把她救了出来。我……当时不在。”
“淮宴……”
“就这么说定了。好了,我得走了。我不能在这待太久。”
顾淮宴的声音渐行渐远,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下方。
而门外的施情,却像一尊被冻住的冰雕,僵在原地。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施情的耳朵,又狠狠搅进她的心脏!
她双手死死扒着门框,指甲掐进木头里,才没让自己瘫软下去。
她听到了什么?
顾淮宴……一年前就查清了她父母不是凶手?
可他怕她会离开,所以,依旧选择了一无所知的继续折磨着她?
她浑身发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她和顾淮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从记事起,顾淮宴就存在于她的生命里。
小时候她被人欺负,他总是第一个冲上去护着她;高中时她发烧,他翻墙进学校给她送药;大学他们异校,他每周五都会出现在她校门口,风雨无阻。
他说,阿情,我等你长大,长大了就嫁给我。"
施情拼命挣扎,却抵不过那么多双手。
衣服被撕破,恶心的手在身上游走,嘴里塞满污言秽语。
恶心,恐惧,无与伦比的屈辱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她痛不欲生,胃里翻江倒海,恨不得立刻死去!
“不要……不要……求你们……放开我……”
可没人理会她的哭喊和挣扎。
就在那群乞丐即将得逞之际,一股强烈到极致的求生欲,混合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如同火山般在她濒临崩溃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她猛地撞开亲吻着她的乞丐,疯了似的往外跑!
身后传来追喊声。
她跑,拼命跑,跑到了江边。
没有路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人还在追。
然后,她纵身一跃,跳进了冰冷的江水里!
江水呛入口鼻,冰冷刺骨。
她拼命游,游了很久很久,久到手脚都麻木了,才终于游到对岸。
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她爬上岸,在夜色中踉跄着走回家。
回家后,她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下去,放声大哭。
哭到声音都力竭了,她才终于爬起来,走进浴室,打开热水。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布满青紫和伤口的身体,她用力地搓洗,一遍又一遍,直到皮肤发红、破皮,仿佛这样就能洗掉今晚所有的肮脏和屈辱。
换上干净暖和的衣物,她用颤抖的手,重新处理了额头上在挣扎中再次裂开的伤口。
做完这一切,她才走到客厅。
茶几上,安静地躺着一个快递文件袋。
是陈律师寄来的。
她拆开,里面是两本离婚证。
拿起其中一本,缓缓翻开,里面是她和顾淮宴的合照。
照片是结婚时拍的,她穿着洁白的婚纱,依偎在他身边,笑得一脸幸福。
他穿着黑色的礼服,搂着她的腰,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好像隔了一个世纪那么远。
她看着照片上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男人,心脏的位置,还是传来一阵细细密密的刺痛,但很快,那刺痛就被更深的冰冷和麻木覆盖。
她拿起属于自己的那本,将另一本放在了茶几上。
然后提着行李,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扇门。
夜色中,她上了一辆出租车。
“去机场。”
车子启动,驶向远方。
她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灯火阑珊,却再也没什么值得留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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