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他想起那些曾经试图留在郁长礼身边的其他女人。她们也是这样,偶尔会耍些先从他这里入手,讨好他的小手段。
这些手段可以是礼物,也可以是花言巧语。
但是眼下,带着小拖油瓶、并且让小拖油瓶叫他哥哥的此前绝无仅有。
他突然有些期待,于是敲着食指,等待一场好戏降临。
可一秒又一秒,预想中的“哥”并没有到来。
只有空气愈发沉寂。
食指敲击的速度不由加快,他终于忍不住身体微动。向左微倾的角度足够让他看到门边的场景——两个大人身后,还有一道纤瘦的影子。她的衣服鞋子都湿了,头发也像浸过水似的贴在脸旁。浓黑的长发,白皙的脸,空调风吹得她瑟瑟发抖,那把孱弱的骨头在这场风雨里显得……
真可怜啊。
仿佛一用力就能捏碎。
他看着那个方向嘴角微勾。
原来这就是糟糕夏天的开始。
夏天开始了。
台风伴随暑假准时到来。
在来到这栋房子之前,陈尔同样以为今年夏天不会有什么不同。
正如假期开始,老师一如既往布置了致死量的作业一样。刨去读书笔记、练字帖、社会实践调查和一大本暑假作业,六十天不到的假期,语文老师还额外发了十五套卷子,数学十八套,英语十套。
“别以为你们初升高就不用写了,我会在高中部等着你们。”临放假前,班主任是这么威胁的。
海边的人常说风浪越大鱼越贵,作业同理,布置得越多越值钱。
还没走出学校,就有人跑来跟陈尔预订作业。
语文主观性强,字多,两块钱一小时。
数学和英语都是五块钱。
陈尔这么多年口碑在外,要不是这种事得偷偷摸摸,同学高低得给她送锦旗,上书八个大字——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假期开始没几天,陈尔已经赶完三分之一。数学做得头昏脑涨就换英语休息休息,英语写累了再切到语文。
天气预报说第九号超强台风即将登陆。
台风天不出门,娱乐活动更是只剩写作业。
陈尔的房间面海,有一扇老旧木质窗,稍大一点的风就能把窗棱吹得哐哐作响。
所以她很有预见性地塞了耳机,屏蔽掉窗外的风大雨急。
在她全神贯注期间,楼下大树被刮倒一棵,没了树枝遮挡,更密集的雨争先恐后扑打下来。
那么大动静都不曾吸引她注意,更别说微弱到几乎湮没在风雨里的敲门声了。
第三遍敲门声结束,来人推门而入。"
可当下,她居然没有太大感触。
因为真正不想成为一家人的另有其人。
她一边点着头重复“郁叔叔看起来的确是个好人”一边转身。
视线忽得一顿。
她看到正从楼梯下来的人,下意识噤声。
于是后面那句“可他儿子不怎么样”自然而然噎了回去。
数米开外。
郁驰洲视线定格在她脸上。
刚才还开开合合说得正欢的嘴巴怎么看到他就见鬼似的锁紧了。
哦,是在说他坏话吧?
可惜,他不怕。
他迎着对方的目光优哉游哉地挑眉:怎么不讲了?
男生肩宽腿长,往哪儿一站都存在感十足。
这边梁静没再听见陈尔往下说正奇怪。一扭头,也看到了立在楼梯口的郁驰洲。
“驰洲,起了啊?”梁静赶忙道,“你爸爸说这两天台风,让家里阿姨休息了。我就随便做了些早点,你想吃什么?喝粥?还是别的?有面包、有煎蛋、有……”
没等梁静说完,郁驰洲扫一眼厨房台面。
“我吃面。”
话毕,他不忘礼貌致谢:“谢谢阿姨。”
灶台亮着小火,米粥特有的香气源源不断从门缝里钻出。
噗吐噗吐。
热粥正在冒泡,面包机也插上了电源准备开始工作,黄油沙拉一应俱全。
今早唯独没准备的就是面。
梁静点点头:“好啊。”
她转身打开橱柜去找挂面。
动作太利落,以至于陈尔想要拉她的手悬在一边,拉了个空。
再回头,那张顶着傲慢的脸已经收起笑。
他挑衅的一瞥,像警告,也像明目张胆对她说:我就是把你妈当保姆使,又怎样?
陈尔转身。
“妈,我帮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