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等一下?
她真的要跟他下楼去酒吧吃饭?
她瞄了一眼手机屏幕。
晚上十一点,她穿着浴袍站在门的背后,答应了一个陌生男人的酒吧宵夜邀约。
裴怡,你是不是疯了?
可是她已经答应了。
她走回房间,打开行李箱,蹲在地上开始翻找。
那一瞬间,她真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她的手指在一堆衣服里划过。
最后停在那抹红色之上。
一件港风红色连衣裙。
长袖的。
但袖子是若隐若现的薄纱材质,透出一点手臂的肤色。
领口开得恰到好处,不会太低,但也不高。
有一种欲拒还迎的架势。
裙摆到膝盖上方。
收腰的设计,能勾勒出身形曲线。
她把这件衣服带出来,本来是想着和程橙去禾木雪地里拍照出片用的。
现在——
她盯着那件裙子,脑子里仅剩的理智在疯狂报警。
你穿这个干什么?
凌晨,和一个陌生男人吃饭,你穿成这样?
可是她的手已经抢先一步不受控制的伸了过去,把裙子从行李箱里拽了出来。
她是故意的。
故意这么穿。
但是意义不明。
连她自己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五分钟后,她站在镜子前。
红色连衣裙裹在身上,衬得皮肤更白了。"
罗桑把车停在酒店门口。
门童立刻迎上来,穿着藏式风格的长袍,戴着毡帽,接过钥匙去泊车。
裴怡推开车门,踩在青石板上。
雪还在下,落在她头发上。
她抬头看着这座灯火通明的建筑,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两小时前她还在路边冻得发抖,现在居然站在这种地方。
罗桑走过来,看了她一眼。
“愣着干什么?进去。”
她跟着他走进大堂。
然后她彻底愣住了。
大堂比她想象的大得多,高挑的空间直达三楼。
顶上是一整片玻璃穹顶,能看见雪花落在玻璃上。
慢慢堆积,又慢慢融化。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
像一串串倒悬的冰凌,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地面是深色的大理石,打磨得光可鉴人,能清晰映出人影。
正中央铺着一块巨大的藏式手工地毯。
图案繁复,红蓝金三色交织。
踩上去软软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四周的墙壁是藏式风格的,下半部分是深色的护墙板。
上半部分绘着精美的唐卡图案。
用金粉勾勒边缘,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壁灯。
造型是酥油灯的样子,光线柔和温暖。
正对大门的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一个露天庭院。
中间有一个冒着热气的温泉池。
池边围着白色的纱幔,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雪花落在池水里,瞬间融化,消失不见。"
鸡米花,炸薯条,卤肉饭,教父——
她偷偷瞄了一眼菜单上的价格。
鸡米花88。
炸薯条68。
卤肉饭108。
教父128。
好多个8。
怎么,这个新年她要发发发了吗?
她开始后悔傍晚没收下他微信转账的500块。
搞了半天那是他提前预支的饭钱。
妈耶,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女人。
她扯了扯嘴角,抬眼望着他,感觉有点肉疼。
他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抬头看她。
“怎么了?”
“看得出来,”裴怡说,
“你是真饿了。”
罗桑笑了一下,没反驳。
服务员走了之后,她拿起菜单又翻了翻。
翻到“教父”那一页,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页面上写着一行小字。
酒语:不照顾家人的男人,永远成不了真正的男人。
裴怡盯着那行字,沉默了两秒。
这标语,也太傻b了吧。
不用想了,光看这标语,她就觉得这酒很难喝。
她不信邪,又翻回去看了一眼长岛冰茶那一页。
上面也写着一行小字:
要是回去没有止痛药水,拿来长岛冰茶换我半晚安睡。
裴怡愣了一下。
这是杨千嬅那首《可惜我是水瓶座》的歌词。"
裴怡坐起来。
“我跟你说啊裴怡,你可别给我找个藏族男朋友回来。我听说藏族人都不洗澡的,一年洗一次澡那种,身上都有味儿。你离他们远点,听见没?”
裴怡攥着手机,指节有点发白。
“妈,”她说,
“你是不是有病?”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藏族人惹你了吗?”裴怡打断她,
“藏族人也洗澡,也上学,也工作,也考大学。我学生刚考上无锡的学校,江南大学,超一本线三十多分。人家要去我家乡读书了,干干净净的,比你见过的很多汉族人都干净。你别什么都不知道就瞎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反正过年你回来,咱们见面聊。”
“我不回去。”
“什么?”
裴怡深吸一口气:
“我说了,今年过年我不回去。我约了橙橙去新疆旅游。”
“新疆?大过年的去新疆?那地方多冷啊——”
“挂了,信号不好。”
她挂了电话。
随后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仰面躺倒。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
从墙角延伸到中间,像一条细细的河。
她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
催婚。
她最怕的就是这个。
以前不催,是因为她上大学那会儿男生追得多,她妈觉得不愁。
现在她二十六了,在塔公待了三年多,身边连个雄性动物都没有——
除了那些公牦牛。
她妈开始急了。
开始到处托人介绍,开始担心她嫁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