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婶儿追过来,往他们手里塞东西。
“路上吃!别饿着!”
白乐楹低头看着那兜鸡蛋,忽然想起三年前,她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李婶儿往她手里塞东西。
“李婶儿,我很快就回来。”
“知道知道!”李婶儿抹着眼睛,“你办你的事,俺等你回来!”
老蔫儿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背着手站在旁边。
“白律师,走了?”
“走了。”
“还回来不?”
“回。”
老蔫儿点点头,又看向贺辞。
“贺小子,你那个什么跆拳道,回去好好练练,别老让人揍。”
贺辞笑了:“知道了,叔。”
村口慢慢聚起人来。
张奶奶,王桂芳,张德厚拄着拐杖也来了,还有那些打过官司的、调解过纠纷的、被贺辞帮忙找过鸡找过猫找过人的。
七嘴八舌地说着话,送着东西。
白乐楹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些熟悉的脸,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三年前,她拖着行李箱,一个人来。
三年后,她要走了,身边多了个贺辞,身后站着一村子的人。
第二十一章
车子驶进市区的时候,白乐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三年没回来过了。
窗外的高楼一栋接一栋掠过,广告牌上换了她不认识的面孔,连路边的行道树都比记忆里高了一截。
贺辞一路上都在打电话。
挂了电话,他转过头看她:“先去酒店安顿,晚上见个人。”
“谁?”
“我爸当年的老部下,现在在公司撑着,有些事得先问清楚。”
白乐楹点点头,没再多问。
晚上八点,贺辞带着她去了一个茶馆。
包厢里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看见贺辞进来,眼圈立刻就红了。"
“找什么找,肯定在村东头李婶儿家菜地里。”
他打了个哈欠,“那鸡跟李婶儿家的大公鸡谈恋爱呢,三天两头往那儿跑。”
白乐楹:“……你连鸡谈恋爱都知道?”
贺辞笑嘻嘻的:“那是。”
三年来,他和白乐楹成了青山县的“双人组”。
一个负责法律,一个负责……什么都会一点。
村里人有什么事儿,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找村主任,而是找“白律师”或者“贺小子”。
白乐楹帮他处理过两次打架的纠纷——一次是因为宅基地,一次是因为他嘴欠。
贺辞帮她解决过无数“疑难杂症”——比如怎么让不肯作证的证人开口,怎么找到跑路的欠债人,怎么让村里的老太太们停止互相骂街。
他好像什么都懂,又什么都不正经。
但白乐楹知道,这人骨子里不坏。
那天下午,一辆黑色的轿车开进了村里。
和灰扑扑的村子格格不入。
白乐楹正好从村委会出来,看见那辆车停在贺辞家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
贺辞从屋里出来。
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穿着件皱巴巴的T恤,趿拉着拖鞋。
但那个中年男人看见他,却恭恭敬敬地弯了弯腰。
两人说了几句话,贺辞的表情变了。
那种白乐楹从来没见过的变化——脸上的笑还在,但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然后他跟着那个男人上了车。
车门关上,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出村子。
白乐楹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村路尽头。
第十九章
晚上,贺辞没回来。
第二天,也没回来。
第三天傍晚,白乐楹在村口槐树下坐着,看夕阳一点点落下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
贺辞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响了两声,被挂断。
他换了个号码打过去,周晓棠接起来就骂:
“盛应臻你有病吧?大半夜的打电话,你不睡觉别人还要睡!”
“白乐楹在哪儿?”
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笑声里带着说不清的讽刺。
“盛大律师,您现在想起来找人了?早干嘛去了?”
“她发烧到三十八度五的时候你在哪儿?她一个人去机场的时候你在哪儿?她被网友骂上热搜的时候你在哪儿?”
“你现在来找她,你想干什么?告诉她你终于想起来她是你老婆了?”
盛应臻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我就想见见她。”
周晓棠冷漠开口:“她不会见你的。”然后挂断了电话。
盛应臻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台上空落落的,他忽然想起来,那几盆绿植叫什么名字来着?
有一盆叶子是圆圆的,肉肉的,她好像说过,但她说的那些话,他从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她说过很多话。
“盛应臻,我今天打赢了一个案子。”
“当事人送了我一箱橘子,可甜了,你尝尝。”
“盛应臻,周末要不要一起看电影?”
他每次都说“好”,然后该忙什么忙什么。
橘子放到烂,电影拖到下映,她的那些话就像落在水里的石子,沉下去,没了声响。
他以为她习惯了。
他以为她会一直在那里。
第十章
青山县没有机场。
白乐楹坐了四个小时绿皮火车,又换了一个小时大巴,终于在傍晚时分到了县城汽车站。
车站还是老样子。
候车室的塑料椅子缺了角,墙上贴着褪色的广告牌,卖的是十年前流行的手机。
出站口的小卖部换了老板,但卖的还是同一种冰棍——五毛钱一根,糖水冻的,小时候她馋得不行也舍不得买。
她拖着行李箱站在路边,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