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之后,她裹着浴袍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的脸。
忽然想起他看她的眼神。
在车里,她涂润唇膏的时候,他盯着她的唇。
她换上牛仔裤上车的时候,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裴怡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
想什么呢。
她拿起吹风机,开始吹头发。
蛋卷头吹起来比长头发省事多了。
她吹了才十几分钟,就把头发吹干了。
蓬松的卷发堆在脑袋上,衬得她五官更加娇俏。
她把吹风机收起来,又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新消息。
对话框还停留在他最后那句“我客人他们都挺喜欢吃”。
裴怡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扣在床上,走到窗边。
窗外的雪还在下。
远处的山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只有漫天的白,和无边的夜。
室外温泉池还在冒着热气。
水面倒映着天花板的灯光,晃晃悠悠的。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发呆。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那个男人的脸,他的声音。
他说的那些话,那个前台小姑娘暧昧的眼神——
还有那句“你们小姑娘应该都挺喜欢的”。
裴怡撇了撇嘴。
什么“你们小姑娘”。
她实岁二十六,虚岁都二十八了。
还小姑娘呢?"
不要斟酌,都很寂寞
在这万里挑一的夜晚吃了我”
裴怡是99年出生的。
1999。
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歌词。
然后她终于看懂了。
这首歌,唱的是——
一夜情。
把一夜情唱得如此清新脱俗,也是厉害。
“不要斟酌,都很寂寞”——
成年人嘛,寂寞嘛,可以理解。
“在这万里挑一的夜晚吃了我”——
这就……
她的脸又烫了几分。
真是靡靡之音。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男人。
他正看着前方的雪夜。
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跟着鼓点轻轻敲着。
他的侧脸被车厢的氛围灯勾勒出深深的轮廓,看不清表情。
美得像一幅画。
他放这首歌,是无意的,还是……
裴怡赶紧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想什么呢。
人家可能就是随便放放。
她把腿上的大衣往上拉了拉,盖得更严实些。
音乐还在继续。
外面的雪还在下。
布尔津的夜,在这个陌生男人的车里。
忽然变得有些不真实。"
外套太短,遮不住。
她往后退了第二步。
“不用了。”
她的声音更冷了。
第二个男人啧了一声,准备推开车门。
他解开安全带。
一条腿迈出来,踩在雪地里。
“美女,你这就不给我们面子了——”
裴怡下意识往后退。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的后背甚至快要撞上公交站台的广告牌了。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
很低沉,很稳。
像一头野兽在雪夜里低吼。
裴怡侧头看去。
一辆黑色的车不知何时停在了公交站台旁边。
离她只有两米远。
大G。
方正的车身,硬朗的线条。
黑色的漆面落满了雪,像披了一层白色的战甲。
车灯亮着,穿透雪幕。
把前面的白色轿车照得发白。
大G车里的人没有摇下车窗。
但喇叭响了。
不是普通的滴滴声,是那种大车特有的浑厚喇叭。
响起来的时候,整个雪夜都被震得颤了颤。"
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歪过去。
她下意识想抓住什么。
但周围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力道不重,但很有力。
正好在她失去平衡的那一瞬间,把她拉了回来。
裴怡抬起头。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面前。
雪落在他的肩膀上、头发上。
黑色的高领毛衣裹着结实的身材。
他离她很近。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在雪夜里沿着他的袖子传来。
有些清冽。
像是甘泉,带着一点点冷冽的木质调。
不是那种大街上的烂俗男香,好像是比较小众的牌子。
至少她之前没有闻到过。
他扶着她站稳。
确认她能自己站住之后,对方松开了手。
没有多停留一秒。
裴怡看着他,想说谢谢。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替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上去吧。”
裴怡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暖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包裹住她冻僵的身体。
温度刚刚好。
不燥不冷,像是有人精心调过。"
现在她站在布尔津最豪华的温泉酒店里。
窗外是雪山和温泉。
屋里是暖气和花香。
而这一切,都是一个陌生男人带给她的。
非常离谱。
她甚至怀疑对方要嘎她腰子。
吓得她赶紧摸了摸自己后背。
还好,俩器官还在。
不管了。
她把行李往沙发旁一扔。
没有脱外套,直接四仰八叉地倒在了床上。
床垫软得恰到好处,整个人陷进去,像被一团云托住。
裴怡盯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天花板很高,吊着一盏藏式风格的灯。
木头雕花的灯罩,透出暖黄色的光。
她躺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房钱。
她还没给房钱。
裴怡摸了摸床沿边的手机。
划开屏幕,点开和罗桑的对话框。
转账。
输金额的时候,她犹豫了。
给多少合适呢?
这么豪华的温泉酒店,住一晚应该要不少钱吧。
她刚才在前台的时候,余光瞟了一眼墙上的价目表——
不带私汤的普通标间,1200元一晚。
不带私汤的就要1200。
她这间是带私汤的观景大床房,怎么着也得两千往上吧。
裴怡叹了口气。"
裴怡坐起来。
“我跟你说啊裴怡,你可别给我找个藏族男朋友回来。我听说藏族人都不洗澡的,一年洗一次澡那种,身上都有味儿。你离他们远点,听见没?”
裴怡攥着手机,指节有点发白。
“妈,”她说,
“你是不是有病?”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藏族人惹你了吗?”裴怡打断她,
“藏族人也洗澡,也上学,也工作,也考大学。我学生刚考上无锡的学校,江南大学,超一本线三十多分。人家要去我家乡读书了,干干净净的,比你见过的很多汉族人都干净。你别什么都不知道就瞎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反正过年你回来,咱们见面聊。”
“我不回去。”
“什么?”
裴怡深吸一口气:
“我说了,今年过年我不回去。我约了橙橙去新疆旅游。”
“新疆?大过年的去新疆?那地方多冷啊——”
“挂了,信号不好。”
她挂了电话。
随后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仰面躺倒。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
从墙角延伸到中间,像一条细细的河。
她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
催婚。
她最怕的就是这个。
以前不催,是因为她上大学那会儿男生追得多,她妈觉得不愁。
现在她二十六了,在塔公待了三年多,身边连个雄性动物都没有——
除了那些公牦牛。
她妈开始急了。
开始到处托人介绍,开始担心她嫁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