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暖气片轻微的嗡嗡声,和远处某个房间里隐约传来的水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房卡,又抬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别多想?
她倒是想不多想。
可是那个前台小姑娘的眼神,那句“这次就带了一个”,还有他轻描淡写的“带客户”——
她深吸一口气,刷开自己的房门。
房间很大,很漂亮。
落地窗外能看见远处的山和漫天的雪。
浴室里有一个大大的温泉池,正冒着热气。
但裴怡站在门口,脑子里全是那个男人的脸。
手里的房卡被她攥得发热,她才回过神来。
刷开门,走进去,门在身后自动关上。
房间很大。
进门是一个小小的玄关。
右手边是开放式的衣帽间,挂着几件柔软的白色的浴袍。
左手边是卫生间的门,半开着。
能看到里面的大理石台面和闪闪发亮的五金件。
再往里走,整个房间豁然开朗。
一张巨大的床摆在正中央。
白色的床品,蓬松的枕头。
床头柜上放着一束新鲜的百合花。
床对面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
窗帘没拉,能看见外面漫天的大雪和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影。
窗边室外阳台有一个独立的温泉池。
不大,两个人刚好。
正冒着袅袅的热气。
池子旁边是两把藤编的躺椅,一张小圆桌,桌上摆着水果和矿泉水。
她站在房间中央。
环顾四周,忽然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她想了想,好像是。
“你是在夸我长得漂亮吗?”她问。
“算是吧。”
“那你还挺有眼光。”
罗桑笑了一下,转过头看向前方。
裴怡靠在座椅上,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紧张了。
说来也奇怪,她其实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她只是想雪天找一处酒店下榻罢了。
从塔公折腾到布尔津,从被闺蜜放鸽子到差点被猥琐男骚扰。
再到现在坐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车里——
她的初衷从来没变过。
找个地方住一晚。
仅此而已。
“那家酒店,”她开口问,
“你刚才说的那个,你朋友开的。”
罗桑转过头看她。
“嗯。”
“真的还有房吗?”
“应该有。”他说,
“他一般会给我们几个朋友留两间,以防有人临时过来。”
裴怡想了想。
“环境怎么样?”
“很不错。”他说,
“我带人去住过几次,都挺满意。”
带人去住过几次。
裴怡捕捉到了这个信息。
男的女的?
玩儿的还挺花。
但她没问。"
前台小姑娘认识他,还说这种暧昧的话——
裴怡忽然有点后悔上车了。
小姑娘还在敲键盘,边敲边说:
“两间大床房是吧?我看看……嗯,有两间挨着的,五楼,朝南,能看见雪山。都是景观房,带私汤的。”
“好。”罗桑说。
裴怡站在旁边,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
她告诉自己:没关系,一人一间房,他刚才说过的。
人类最基本的道德底线,他还是有的。
可那个小姑娘的眼神,那句“这次就带了一个”,还是让她心里发毛。
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前台小姑娘把房卡递过来,又朝罗桑眨了眨眼。
“罗桑哥,房间给你留着呢,5106和5108。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我值夜班。”
她说着,又看了一眼裴怡,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罗桑接过房卡,点了点头,转身往电梯走。
走了两步,才发现裴怡没跟上。
他回头看她。
她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大堂的水晶吊灯在她头顶亮着,把她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困惑、警惕、还有一点点被吓到的样子。
罗桑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短,但确实是笑了。
“愣着干什么?”他说,语气跟刚才一模一样,
“电梯在这边。”
裴怡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跟上去。
电梯门打开,两个人走进去。
门关上的瞬间,裴怡终于忍不住开口。
“那个前台……”
“嗯?”
“她为什么说‘这次就带了一个’?”"
“你叫什么名字?”
裴怡突然想起来,从上车到现在,她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
男人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车厢里昏黄的灯光。
“罗桑。”
他顿了顿,又问:“你呢?”
“裴怡。”
“裴怡。”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
像是在嘴里细细品了品这两个字,
“很好听的名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车内的音乐正好切换到下一首。
前奏响起,是一首老歌。
她听出来了——
卓文萱的《读心术》。
挺早的歌了,她上初中的时候听过。
后来偶尔也会在歌单里翻出来回味。
旋律一出来,带着千禧年代特有的那种甜腻又青涩的味道。
一下子把人拉回好多年前。
她忍不住跟着哼了两句。
“仿佛你只需静静看我一眼
就能够解读我爱你这弱点
思念太明显,还是你太危险
比我更了解我心田~”
哼到一半,她忽然顿住了。
怎么又是这种歌?
上一首是一夜情,这一首是暗恋。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罗桑。
他正看着前方的雪夜,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对方似乎没注意到她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