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了两声,被挂断。
他换了个号码打过去,周晓棠接起来就骂:
“盛应臻你有病吧?大半夜的打电话,你不睡觉别人还要睡!”
“白乐楹在哪儿?”
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笑声里带着说不清的讽刺。
“盛大律师,您现在想起来找人了?早干嘛去了?”
“她发烧到三十八度五的时候你在哪儿?她一个人去机场的时候你在哪儿?她被网友骂上热搜的时候你在哪儿?”
“你现在来找她,你想干什么?告诉她你终于想起来她是你老婆了?”
盛应臻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我就想见见她。”
周晓棠冷漠开口:“她不会见你的。”然后挂断了电话。
盛应臻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台上空落落的,他忽然想起来,那几盆绿植叫什么名字来着?
有一盆叶子是圆圆的,肉肉的,她好像说过,但她说的那些话,他从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她说过很多话。
“盛应臻,我今天打赢了一个案子。”
“当事人送了我一箱橘子,可甜了,你尝尝。”
“盛应臻,周末要不要一起看电影?”
他每次都说“好”,然后该忙什么忙什么。
橘子放到烂,电影拖到下映,她的那些话就像落在水里的石子,沉下去,没了声响。
他以为她习惯了。
他以为她会一直在那里。
第十章
青山县没有机场。
白乐楹坐了四个小时绿皮火车,又换了一个小时大巴,终于在傍晚时分到了县城汽车站。
车站还是老样子。
候车室的塑料椅子缺了角,墙上贴着褪色的广告牌,卖的是十年前流行的手机。
出站口的小卖部换了老板,但卖的还是同一种冰棍——五毛钱一根,糖水冻的,小时候她馋得不行也舍不得买。
她拖着行李箱站在路边,深吸一口气。"
然后推开人群跑了。
白乐楹看着他的背影,长长吐出一口气。
贺辞凑过来:“怎么样?我这个保镖还行吧?”
白乐楹看了他一眼。
“你那个跆拳道?”
“别提了,我就去过一节课,还被教练骂出来了。”
“那你刚才还挡在前面?”
贺辞笑嘻嘻的:“怕什么,大不了挨顿打呗,反正我们家老爷子巴不得有人替他教训我。”
白乐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好像也没那么不着调。
三天后,安监局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工地脚手架存在严重安全隐患,责令停工整改,并对责任人进行处罚。
刘三被传唤,在证据面前,终于承认了张德厚是在工地上摔的。
又过了一周,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刘三支付张德厚医疗费、误工费等共计五万八千元。
签协议那天,王桂芳带着张德厚来了。
张德厚拄着拐杖,一条腿还打着石膏,但脸上有光了。
“白律师,”他握着白乐楹的手,眼眶红红的,“俺,俺不知道咋谢你……”
“不用谢,这是我的工作。”
“那不行!”王桂芳在旁边说,“俺们得谢,得好好谢!”
她从篮子里往外掏东西:六个鸡蛋,一袋子花生,还有一块腊肉。
“自家做的,不值啥钱,你别嫌弃。”
白乐楹看着那堆东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妈也是这样,提着鸡蛋去求人办事。
那时候她不懂,为什么她妈要那样低三下四。
现在她懂了。
那不是求人,是把全部的希望,都放在那六个鸡蛋里。
她弯下腰,把鸡蛋和花生收起来。
“好,我收下了。”
第十八章
王桂芳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
“白律师,你是个好人。”"
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还有谁家烧晚饭的柴火烟。
真奇怪,明明十几年没回来过,这些味道一吸进鼻子,就好像昨天才离开。
“楹楹?”
一个迟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乐楹转过身。
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提着菜篮子,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突然眼眶就红了。
“真的是你!”
女人扔下菜篮子跑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
“我是你李婶儿啊!你不记得了?你小时候没饭吃,天天来我家蹭,我给你下挂面,你一次能吃两碗!”
白乐楹愣住了。
李婶儿。
那个院子里晾着萝卜干、永远在骂老公、但见她来了总会往碗里多卧一个荷包蛋的李婶儿。
“李婶儿……”她张了张嘴,嗓子有点紧。
“长这么大了,出息了,听说当律师了!”李婶儿上下打量她,眼泪在眼眶里转,“你妈要是能看到,不知道得多高兴……”
白乐楹没说话。
她妈走了十二年,肺癌。
那时候她初中,学费是凑的,路费是借的,她妈躺在病床上,拉着她的手说:“楹楹,出去就别回来了,这地方穷,没啥好回来的。”
她答应了。
然后她就真的再也没回来过。
李婶儿抹了一把眼睛,又笑起来:“走走走,上我家去!你叔今天杀鸡,正好给你接风!”
“李婶儿,我……”
“别废话!箱子给我!”
李婶儿一把抢过她的行李箱,拖着就走。
白乐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晚饭是在李婶儿家吃的。
院子里支了张矮桌,炖了一只鸡,炒了四个菜,还有一盆热腾腾的馒头。
李婶儿的老公老张坐在对面,倒了一杯白酒推过来:“喝点?”
白乐楹摇头:“叔,我不喝酒。”
“不喝好,不喝好。”老张自己抿了一口,咂咂嘴,“听你李婶儿说你回来了,我还不信。你这孩子,出去这么多年,也不回来看看。”"
白乐楹打开门,贺辞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李婶儿炖的鸡汤,让你趁热喝。”他把保温桶往她手里一塞,转身就走,“走了啊,明天见。”
白乐楹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桶,又抬头看向那个已经走远的背影。
晃晃悠悠的,走得漫不经心。
第十七章
刘三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硬起来。
“关我什么事?他自己不小心……”
“你确定是他自己不小心?”
白乐楹打断他,从包里掏出几张照片,放在桌上。
那是她在工地拍的,脚手架的照片,有几处明显是松动的。
“这是你工地的脚手架。”她指着照片,“松的,锈的,根本不符合安全标准,张德厚不是自己摔的,是你的脚手架有问题。”
刘三脸色彻底变了。
“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让安监局的人去看看就知道了。”白乐楹收起照片,“我已经把照片发给他们了,估计这两天就会有人去查。”
刘三腾地站起来,椅子咣当一声倒在地上。
“你他妈!”
“哎哎哎,干嘛呢?”
贺辞不知什么时候挤过来,挡在白乐楹前面,笑眯眯地看着刘三。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刘三瞪着他:“你谁啊?”
“我?”贺辞指了指自己,“她保镖。”
刘三看着他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气笑了。
“就你?”
“看不起谁呢?”贺辞挺了挺胸,“我练过跆拳道。”
“几段?”
“不重要。”他摆摆手,“重要的是,你要是敢动她,我就躺地上,然后报警,说你打我。”
刘三、白乐楹:“……”
周围打牌的人全都看过来,有人憋着笑,有人直接笑出声。
刘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半天憋出一句:“你们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