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摆了摆手,做了个OK的手势,示意自己没问题。
却始终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酒精把她的脑子搅成一团浆糊,所有的思绪都慢了下来。
“我还以为你喝醉了会滔滔不绝地讲话呢。”他又说。
裴怡抬眼看他。
“为什么这么说?”
声音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飘。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
“老师不都有职业病,”他说,语气里带着点半开玩笑的意思,
“喜欢教育人。”
裴怡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脸颊露出一个单侧的酒窝。
小小的,凹进去一块,衬得整张脸都甜了。
她没有觉得被冒犯。
反而被逗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老师?”她问。
“你自己说的。”他说,
“在车上,你说你在塔公支教。”
裴怡想了想。
好像是的。
那时候她看见他脖子上的绿松石项链,问他是不是藏族人,然后随口提了一句自己在塔公支教。
他居然记住了。
她靠在沙发背上,看着他。
空气里残存着他的气味——
那股清冽的古龙水味道,混着一点点烟草的气息,还有他身上特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男人味。
好想独自占有。"
外套太短,遮不住。
她往后退了第二步。
“不用了。”
她的声音更冷了。
第二个男人啧了一声,准备推开车门。
他解开安全带。
一条腿迈出来,踩在雪地里。
“美女,你这就不给我们面子了——”
裴怡下意识往后退。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的后背甚至快要撞上公交站台的广告牌了。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
很低沉,很稳。
像一头野兽在雪夜里低吼。
裴怡侧头看去。
一辆黑色的车不知何时停在了公交站台旁边。
离她只有两米远。
大G。
方正的车身,硬朗的线条。
黑色的漆面落满了雪,像披了一层白色的战甲。
车灯亮着,穿透雪幕。
把前面的白色轿车照得发白。
大G车里的人没有摇下车窗。
但喇叭响了。
不是普通的滴滴声,是那种大车特有的浑厚喇叭。
响起来的时候,整个雪夜都被震得颤了颤。"
于是她收回目光,继续看雪。
车子在雪夜里穿行了二十分钟,穿过布尔津县城,往郊区方向开去。
裴怡原本以为罗桑说的酒店就是县城里那种普通的宾馆。
最多也就是三星级的标准。
毕竟布尔津这地方,她来之前查过攻略,没什么特别高档的酒店。
直到车子拐进一条岔路,驶过一座桥,眼前豁然开朗。
“到了。”罗桑说。
裴怡透过挡风玻璃望出去,整个人愣住。
那是一座藏式与现代风格融合的建筑群,依山而建,错落有致。
主体建筑是传统的藏式碉房风格。
石砌的外墙,深棕色的木质门窗。
房顶却是一大片通透的玻璃幕墙,在夜色里泛着暖黄色的光。
建筑外围挂着一圈经幡,红红绿绿的,在雪夜里随风飘动。
灯光从下往上打,把整座建筑照得金碧辉煌。
门前立着两根巨大的木柱,上面雕刻着繁复的图腾。
被灯光映出深深浅浅的阴影。
车道上铺着青石板,两边是修剪整齐的松树,落满了雪。
像一个个披着白袍的卫兵。
裴怡降下车窗,冷风灌进来,她闻到空气中淡淡的硫磺味——
是温泉。
“这是……酒店?”
她不确定地问。
“嗯。”罗桑把车驶入大门,
“雪山居温泉酒店,布尔津最好的一家,去年刚开的。”
雪山居。
裴怡没听说过,但她看这架势,也知道不便宜。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刚买的牛仔裤,普通的毛衣,手里还提着商店的购物袋。
跟这地方格格不入。"
上课走神第一个就批评他。
她想着,凶一点,就能拉开距离,就能提醒自己——
他只是你的学生。
可她没想到,这孩子疑似是个抖M。
越凶他,他越往跟前凑。
下课问问题,放学请教作业。
连中午打饭都能“偶遇”。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总是亮晶晶地看着她。
就像一面照妖镜,照出她心里的邪祟不堪。
看得她心里直发毛。
后来裴怡才知道,多吉已经满18岁了。
他在家多放了两年牧,所以才晚上了学。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正在办公室批改作业。
多吉站在她面前,认认真真地说:
“裴老师,我喜欢你。”
裴怡手里的红笔差点掉地上。
她只是喜欢看帅哥,但是对多吉没有男女之情。
她还没想好怎么拒绝。
多吉就补了那句让她现在想起来还瑟瑟发抖的话:
“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还有两个哥哥,长得比我帅。我们藏族人是可以共妻的。”
裴怡当时大脑一片空白。
她当然听说过这个风俗。
去年班上有个学生的哥哥娶了老婆。
同学们起哄恭喜那个男生。
说他也算有老婆了。
她震惊了半天,才知道当地有一妻多夫的传统。
亲兄弟二人共妻,甚至兄弟几个共娶一妻的情况都存在。
但听说是听说,被人当面求婚是另一回事。
而且这求婚内容还附带两个备胎哥哥。"
“房卡。”他说。
裴怡晃晃悠悠从口袋里摸出房卡,递给他。
他接过去,刷开门。
背着她走进去,走到床边,轻轻把她放在床上。
裴怡陷进柔软的床垫里,看着他。
他站在床边。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把他的脸照得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不是触碰她。
只是把被子拉过来,盖在她身上。
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裴怡躺在那里,看着他做这一切。
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口。
酒精把她的舌头绑住了。
他把被角掖好,直起身。
又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门打开的声音。
然后——
“晚安,裴怡。”
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很轻,像怕吵醒她。
门轻轻关上。
咔哒一声。
房间里安静了。
裴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闭上眼,满脑子都是他。
裴怡很燥热。
梦里有一条蛇,有她大腿那么粗,紧紧缠绕着她。
蟒蛇的鳞片冰凉光滑,贴着她的皮肤游走。
最后越缠越紧,紧到她喘不过气来。
她猛地睁开眼睛。
暖黄色的夜灯还亮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月光。
裴怡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全是虚汗。
她抬起手擦了擦汗,摸过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
凌晨三点。
酒意醒了不少。
她撑着床坐起来,才发现自己还穿着那件红裙子——
折腾了一晚上,连衣服都没换。
裙子被汗浸得有些潮,贴在身上。
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床头柜上放着一瓶矿泉水,玻璃瓶的,包装挺高级。
她拧开盖子,仰头灌下去一大口。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让人清醒不少。
她看了一眼瓶子上的标签——
海拔4000米以上冰川水。
写得挺玄乎。
喝起来就是凉凉的,也没其他太大区别。
裴怡把空瓶子放下,低头看了看自己。
裙子皱了,妆应该也花了,身上黏糊糊的,整个人都不对劲。
她站起来,走进浴室。
刷牙,洗脸,把头发重新扎起来。
然后她站在淋浴间里,打开花洒。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舒服得叹了口气。
洗完澡出来,她裹着浴袍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发呆。
雪停了,月光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裴怡:你怎么知道?
程橙:阿姨每年固定节目,我都背下来了。先说你年纪大了,再问有没有对象,然后介绍相亲,最后警告你别找藏族的。
裴怡:……
裴怡:你在我家装监控了?
程橙:这叫闺蜜的直觉。
裴怡正要回,对话框里又蹦出来一条消息。
程橙:哎对了,我听说康定的男人那方面特别强,到底是不是真的啊,你试过没?
裴怡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愣了三秒。
她打了三个问号发过去:???
程橙:哈哈哈哈哈哈你别装傻,我问真的。
裴怡:你有病吧。
程橙:哎呦喂,裴老师害羞了?
裴怡:我没害羞,我只是觉得你脑子进水了。
程橙:那你告诉我嘛,到底是不是真的?
程橙打字速度飞快,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
程橙:我听说藏族男人都特别猛,那古铜色皮肤,那腹肌胸肌人鱼线公狗腰,啧啧啧。
程橙:你在那边待了四年,就算没试过,总见过吧?
程橙:别藏着掖着,快说快说!
裴怡看着屏幕上那一串消息,脑海里莫名闪过几个画面。
夏天放暑假的时候,村里回来的年轻男人会去河里洗澡。
她路过的时候不小心瞥见过几眼。
确实有人有腹肌,有人胸肌挺明显。
但那又怎样?
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打字回:我在塔公,这里没有帅哥。
程橙秒回:???
程橙:你在川西待了四年,没注意过藏族男人的身材???
程橙:裴怡你是不是眼瞎???
裴怡:我是去支教的,不是去看男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