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时候追她的人能排成一个连,她从来没这样过。
肯定是这香水有毒。
她下意识地去拨弄座椅加热的按钮。
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调成几档。
他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在你想好去哪里之前,”
他开口,“我先放几首歌听听。”
他转头看向她。
“你要连你的蓝牙放歌吗?”
她缓过神来,赶紧收回在座椅加热按钮上乱摸的手。
“不用,”她说,
“你放你喜欢听的就行。”
他点了点头,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车厢里响起音乐的前奏。
裴怡扫了一眼屏幕。
《失夜1999》——
安全着陆和大笑合唱的。
安全着陆她听过,前几年挺火的说唱组合,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解散了。
但她没听过这首歌。
前奏是那种迷幻的电子音色。
带着一点点复古的调调。
鼓点轻轻重重的,像是心跳的节奏。
旋律一出来,整个车厢的气氛都变了。
灯红酒绿。
男欢女爱。
这是她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词。
她看了一眼歌词。
“像着了火 像着了魔
在这灯火通明都市的colorful"
鸡米花,炸薯条,卤肉饭,教父——
她偷偷瞄了一眼菜单上的价格。
鸡米花88。
炸薯条68。
卤肉饭108。
教父128。
好多个8。
怎么,这个新年她要发发发了吗?
她开始后悔傍晚没收下他微信转账的500块。
搞了半天那是他提前预支的饭钱。
妈耶,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女人。
她扯了扯嘴角,抬眼望着他,感觉有点肉疼。
他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抬头看她。
“怎么了?”
“看得出来,”裴怡说,
“你是真饿了。”
罗桑笑了一下,没反驳。
服务员走了之后,她拿起菜单又翻了翻。
翻到“教父”那一页,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页面上写着一行小字。
酒语:不照顾家人的男人,永远成不了真正的男人。
裴怡盯着那行字,沉默了两秒。
这标语,也太傻b了吧。
不用想了,光看这标语,她就觉得这酒很难喝。
她不信邪,又翻回去看了一眼长岛冰茶那一页。
上面也写着一行小字:
要是回去没有止痛药水,拿来长岛冰茶换我半晚安睡。
裴怡愣了一下。
这是杨千嬅那首《可惜我是水瓶座》的歌词。"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免费。
这么大的酒店,这么豪华的房间,免费。
她真的,晕死。
没话讲。
这世上有钱人这么多,为什么偏偏不能多她一个?
真是恨铁不成钢。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两圈,又拿起手机。
不行,意思一下总还是要的。
她打字:
那多不好意思,请你吃个晚饭怎么样?
打完这行字,她又觉得光这么发有点干巴巴的。
于是点开表情包,翻了翻,找到一个——
正是下午五点多程橙发给她那个谄媚的狗腿子表情包。
一只柴犬咧着嘴,两只爪子合在一起,疯狂作揖。
她把这个表情包发了过去。
对方正在输入中……
罗桑:行啊,就在一楼清吧吃点吧。
罗桑:里面除了酒水还有一些轻食可以点。
罗桑:挺健康的。
裴怡看着最后那三个字,沉默了。
挺健康的?
她头回听说酒吧还能用“健康”来形容。
她尴尬地回了两个字:哈哈。
对方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尴尬,又发来一条解释。
罗桑:那家酒吧做的减脂餐真的很不错,是开放式明厨,而且是酒店统一管理的,食材有保障。
罗桑:你们小姑娘应该都挺喜欢的。
裴怡盯着“你们小姑娘”这五个字,眉毛微微挑起来。
哦?"
刮过去,又落满,再刮过去。
周而复始。
“怎么一个人在车站?”
他忽然问。
裴怡看向他。
“我看你很久之前就站在布尔津的网红大桥边了。”
他说,“等的人没来?”
裴怡愣了一下。
很久之前?
她为了找酒店,已经徒步走过了三个十字路口,从大桥那边一路走到这里。
先去了大桥旁边那几家,满房;
又沿着主路往东走了十分钟,问了两家,满房;
最后拐到这条路上,走到这个公交站,才停下来叫车。
他怎么知道的?
这家伙,难道一直跟踪她?
她脸上闪过一丝警惕。
罗桑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我没跟踪你。”
裴怡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我只是正好这个时间点接了几单网约车。”
他说,“大桥后面那条美食街,有几家餐厅,客人吃完饭要回温泉酒店。我正好顺路,接了几单。”
裴怡低头看了一眼他方向盘上的logo,又抬头看他。
“你这大G,”她指了指,
“用来跑网约车?”
“嗯。”
“你老板不得杀了你?”
罗桑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个狡猾的弧度。
“没事,我老板不知道。”
裴怡:“……”"
“房卡。”他说。
裴怡晃晃悠悠从口袋里摸出房卡,递给他。
他接过去,刷开门。
背着她走进去,走到床边,轻轻把她放在床上。
裴怡陷进柔软的床垫里,看着他。
他站在床边。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把他的脸照得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不是触碰她。
只是把被子拉过来,盖在她身上。
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裴怡躺在那里,看着他做这一切。
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口。
酒精把她的舌头绑住了。
他把被角掖好,直起身。
又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门打开的声音。
然后——
“晚安,裴怡。”
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很轻,像怕吵醒她。
门轻轻关上。
咔哒一声。
房间里安静了。
裴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闭上眼,满脑子都是他。
裴怡很燥热。
梦里有一条蛇,有她大腿那么粗,紧紧缠绕着她。
蟒蛇的鳞片冰凉光滑,贴着她的皮肤游走。
最后越缠越紧,紧到她喘不过气来。
她猛地睁开眼睛。
暖黄色的夜灯还亮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月光。
裴怡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全是虚汗。
她抬起手擦了擦汗,摸过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
凌晨三点。
酒意醒了不少。
她撑着床坐起来,才发现自己还穿着那件红裙子——
折腾了一晚上,连衣服都没换。
裙子被汗浸得有些潮,贴在身上。
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床头柜上放着一瓶矿泉水,玻璃瓶的,包装挺高级。
她拧开盖子,仰头灌下去一大口。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让人清醒不少。
她看了一眼瓶子上的标签——
海拔4000米以上冰川水。
写得挺玄乎。
喝起来就是凉凉的,也没其他太大区别。
裴怡把空瓶子放下,低头看了看自己。
裙子皱了,妆应该也花了,身上黏糊糊的,整个人都不对劲。
她站起来,走进浴室。
刷牙,洗脸,把头发重新扎起来。
然后她站在淋浴间里,打开花洒。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舒服得叹了口气。
洗完澡出来,她裹着浴袍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发呆。
雪停了,月光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两秒。
最后还是他先开口。
“裴小姐穿成这样,”他说,语气里带着点笑意,
“是准备去走秀?”
裴怡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故作镇定地往前走。
“这不是为了让你面上有光嘛。”
她说的时候有些心虚,但还是从他身边经过,硬着头皮往前走,
“毕竟是你亲戚开的酒店,我穿得太寒酸不太好。”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跟了上来。
两个人就这样一左一右走着。
走廊很长,灯光很暖。
裴怡走在他旁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古龙水味道。
还是那个清冽的木质调,混着一点点洗衣液的清香。
她偷偷瞄了他一眼。
他的手不自然地垂在裤缝边。
手指微微蜷着,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走了一小段,他干脆把手插进了裤子口袋。
嗯,双手插袋,谁也不爱。
裴怡收回目光,嘴角忍不住微微弯了一下。
两人一起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按了一楼。
电梯开始下降。
裴怡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两个人影。
一左一右,一红一蓝,一高一矮。
自古红蓝出cp。
倒像是情侣装扮。
意识到自己有些变态了,她赶紧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请出去。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