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自家的小院内那块菜地的泥土翻了一下,把之前买来的一些菜苗都给种下了。
元元和满满也跑来帮忙,一个用小锄头挖坑,一个学着她的样子往土坑里头栽种菜苗。
江思绫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看着两个孩子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小脸,心里涌起一阵踏实。
自从来了这里,孩子们脸上的笑容明显多了,这让江思绫放心不少。
孩子适应新环境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饭食上,她也没苛待自己。
有时带着孩子去食堂打饭,偶尔自己开火,日子简单,却是前所未有的舒心。
至于周林越的存在,江思绫竟真的一点没想起来。
第三天,江思绫又去了趟供销社,添置了些生活用品后她脚步一转,径直朝秦大娘家走去。
刚走到那排略显陈旧的平房附近,正在门口晾晒衣服的秦大娘一眼就瞧见了她,脸上立刻绽开笑容,迎了上来。
“哎哟,我和老头子正念叨你呢,快,快进屋!”
进了屋,只见老爷子不像上次那样躺着,而是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份旧报纸,气色瞧着比前几天红润了不少,眼神也清明了许多。
见到江思绫,他赶紧放下报纸想站起来迎接。江思绫立刻阻拦道:“大爷,您坐着就成,不用起来。”
“哎哟,你可来了!”
老爷子声音洪亮了些,脸上是掩不住的感激,“你是不知道,自打你上回给按过,我这腿啊,这几天晚上都没再疼醒过!多少年没睡过这么舒坦的觉了!”
秦大娘在一旁连连点头,眼圈都有些发红,“咱们老两口真是遇见贵人了……小江,你那手法,还有你给的方子,比多少药都管用。”
“大爷大娘,你们太客气了,能帮上忙我就高兴。”
江思绫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拿出一个瓶子,笑道,“这不,我今天带了瓶新泡的药酒来,里头加了几样舒筋活血的药材,大爷您以后觉得哪里酸胀了,倒一点出来自己揉揉,能缓解不少。”
这药酒里头除了一些药材以外,江思绫还兑入了一些灵泉水。
老大爷接过药酒,嘴里练练感激,而秦大娘连忙摸索着口袋,“这……这怎么好意思,你都帮我们这么多了,这药酒多少钱,大娘给你……”
“大娘!”
江思绫按住她的手,“这真不值几个钱,药材都是常见的,您二老要是给钱,就是把我当外人了。”
秦大娘推辞不过,又是感动又是无措,只能一个劲儿地说,“你这孩子……心肠太好了。”
说着,就非要留江思绫吃饭,“今天说什么也得吃了饭再走!老头子,去鸡窝里头摸几个新鲜的鸡蛋出来!”
江思绫本打算推辞,但看着两位老人殷切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笑着点头。
“那……我就厚着脸皮蹭一顿了。”
午饭简单却用心,一盘炒鸡蛋,一碟咸菜。
饭桌上,气氛热络,老两口的话也多了起来。
说起往事,秦大娘叹了口气。"
反正之后没了也是江思绫该操心的。
等她好起来了,该她做的还是她做。
江思绫像计算好了一样,饭菜刚端上桌就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棉布衫,头发简单拢在脑后。
病了三天的脸庞气色很差,但平日里只有疲倦麻木的眼眸却像清亮的黑琉璃,多了几分光彩。
李玉凤看到她好好的走出来,眉头顿时皱起来,“你不是不舒服,饭都做不了?”
言外之意,还有力气来吃饭?
江思绫:“是啊。”
她语气淡淡,回得很是理直气壮,反倒让李玉凤噎了一下。
但她显然还是不满,嘴里还在嘀咕着:“一个个都是惯的!偷懒耍滑……”
江思绫嗤笑了一声。
“妈,我嫁到周家五年,一日三餐,我做的顿顿不落,我少做一顿就是偷懒耍滑的话,那咱们这一家子算什么?”
就连吃饭坐下的位置,她也坐的是最靠近厨房、方便添饭端菜的位置。
一家人动作一顿,看江思绫的目光都跟见了鬼一样。
她居然还会顶嘴了?
李玉凤火气蹭地一下上来了,“你啥意思?说我们全家都偷奸耍滑呗?”
周父看她唾沫都要喷菜里了,总算沉着脸发话:“行了,老大媳妇身体不舒服,歇一歇怎么了,你消停点。”
这话倒是没错,江思绫平时就不吃什么油水,又干那么多活,瘦得九十斤都没有。
连烧三天,脸更瘦了一圈,看起来风一吹就会倒。
李玉凤平日里气焰嚣张,但这个家还是男人做主。
丈夫发话,她也就不多说什么。
江思绫浑身都没力气,饿得手抖,更没闲工夫去跟她吵。
她伸出筷子,目标明确地夹走了盘子里最大的那块腊肉,放进自己碗里。
接着,筷子一转,几乎将小半盘炒鸡蛋都拨到了自己碗里。
王秀芹给她盛的稀粥有够稀的,基本只能看到米浆,看不到米粒。
粥和肉进碗里,瞬间就丰富了起来。
桌上静得连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得清楚。
李玉凤筷子“啪”地拍在桌上,瞪着江思绫:“你……!”
江思绫又夹了一块肉:“病了几天,补补。”"
“这生长速度……”
江思绫心中震撼。
照这个趋势,这些作物怕是十天半个月就能成熟,而且品质绝对远超寻常。
此时。
钟绾绾听说了傍晚水井边的风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手中的帕子。
江思绫竟然敢当场怼回去?
那她昨天故意说那些话,对方怎么没有骂回来?
……
等从空间里头出来,江思绫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该到做晚饭的时候了。
刚巧今天她称了半斤五花肉回来,想着这两天带着孩子们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也是累够呛,得好好补补才是。
想到这个,江思绫对正在院子里头玩的两个孩子笑着喊了一声,“元元,满满,今晚咱们吃红烧肉,来,帮妈妈择点青菜好不好?”
一听说要吃红烧肉了,两个孩子眼睛顿时亮了。
满满立刻小跑着过来小大人似的说,“妈,我择菜,保准干净!”
元元也凑过来,虽然没说什么,但小手已经麻利地扒拉起菜叶子了。
看着两个乖巧懂事的孩子认真干活的小身影,江思绫心头一暖,手上切肉的动作也更利落了。
红烧肉的肉香很快随着炊烟飘散开。
铁锅里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正咕嘟咕嘟地炖着,香味满溢,勾得人食指大动。
就在这时,院墙外隐约传来压低的议论声钻进江思绫耳朵里。
“……周团长人还没回来呢,自家倒先吃上肉了,这小媳妇儿真会享福。”
“就是,男人在部队辛苦,这当媳妇的也不晓得省着点……”
“我看呀,这恐怕不是个省油的灯!”
“……”
江思绫握着锅铲的手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这些人,怎么眼睛总盯着别人锅里?
男人没回来就没吃肉的权力了?搞不搞笑?
她擦擦手,正打算开门出去说道说道。
毕竟初来乍到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这些人的闲话都故意让她听着了,她怎么能没个反应?
但没等她拉开门,对门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嗓门。
“我说刘家嫂子,你这话说得可不对!”"
这位老首长一知道自己在寻找的养父母可能有了消息,便一刻也等不得地要他带路过来。
而这会走到了门口,秦振邦深吸了一口气,似是有些紧张,随后还是迈开了走向小院的步子。
院子里,秦大娘正坐在板凳上缝补一件旧衣裳,听到脚步声,她下意识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秦振邦的脚步猛地顿住,瞳孔骤然紧缩。
尽管岁月在眼前人的脸上刻满了风霜,但那熟悉的眉眼轮廓,那慈祥的神情……和他记忆中养母的模样完全对上了!
他的眼睛几乎是立刻就红了,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只哽咽的喊了一声。
“妈……!”
他一个大步冲上前,一把握住了老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秦振邦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妈!是我啊!您看看我!”
秦大娘完全懵了,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弄得手足无措,下意识想抽回手。
“同、同志……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
“没认错!妈,我是阳娃子!您的阳娃子啊!”
秦振邦声音激动得发颤,而听到这个昵称,秦大娘浑身一颤,略显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
“阳……阳娃子?”
她不敢置信地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抚上秦振邦略带皱纹的脸庞。
“你……你真是阳娃子?”
秦大娘的声音发颤,虽带着几分不敢确定,可泪水却已夺眶而出,“我的阳娃子……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活着!妈,我活着!我回来找您和爸了!”
秦振邦重重地点头,语气哽咽,“你们……你们还好吗?”“老头子!老头子你快出来!快出来看啊!”
秦大娘喜极而泣地朝屋里喊,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阳娃子回来了!我们的阳娃子还活着!”
屋里的老爷子听到动静也急忙拄着拐棍出来,看到门口这一幕,愣住了。
秦振邦松开秦大娘,转身对着秦老爷子,扑通一声,竟是直挺挺地跪了下来,咚地磕了个头。
“爸!不孝子秦振邦,回来了!”
秦老爷子嘴唇哆嗦着,老泪纵横,弯腰想去扶,自己却差点站不稳。
“起来……快起来!真是……真是阳娃子?快,快进屋!”
一家三口,时隔近四十年,终于在这简陋的小院里团聚,一家人相拥而泣,语无伦次地互相询问着这些年的点点滴滴。
陆宁洲一直安静地站在院门边,没有进去打扰这珍贵的一刻。
他看着屋内相拥痛哭的三人,心中也是颇为动容,这向来严肃的秦老首长居然也还有着这样的一面。
这边,激动的泪水渐渐收住,一家人终于能坐下来好好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