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缩在角落,看着人们走来走去,手里拿着各种她不认识的吃食,香味飘得老远老远。
不远处还有几个喇叭花形状的东西,小小的一个,却像人一样能说话。
“章鱼小丸子!刚出炉的章鱼小丸子!”
“钵钵鸡,一元一串的钵钵鸡!”
“手工豆花,小料随便加嘞!”
名字新奇的很,都是她闻所未闻的吃食。
她偷偷探出头,
看见周围地上散落着一些袋子,
里面有零星的圆圆的丸子,还有剩一半液体的透明罐罐。
可她不敢动,也不敢捡来吃。
她怕跟山里的菇子一样,随便乱吃会死人。
嘈杂的声响里,突然钻进一个清脆的小声音,离她不过几步远。
“这个太咸了,难吃死了!”
咸?!
芽芽的小耳朵一下子支棱起来。
是盐!
是柳婆婆和村里爷爷奶奶们嘴里念叨的盐!
她赶紧把小脑袋抬起来,从两个铁皮盒子的缝隙里悄悄往外看。
一个漂亮的小姐姐,拿起个像是坏掉了的黑蛋咬了一口,眉头紧皱,顺手就扔在了地上。
“这家卤蛋做的真是齁咸!”
那个被啃过的黑蛋骨碌碌滚了几下,正好停在她的小脚丫边,还带着点温温的热度。
芽芽的小心脏“咚咚咚”跳的厉害。
卤蛋?
她慢慢伸出小手,指尖轻轻戳了戳——
软软的,弹弹的,温温的。
能吃!
芽芽赶紧把它捡起来,用黑乎乎的袖子胡乱擦了擦上面的灰,
咽了咽口水,小小的啃了一口。
咸香的味道一下子在嘴里化开,还有淡淡的肉鲜味儿。"
然后指了指那边的几个带包装的反扣着的镜子,“村长爷爷帮忙拆开,那几个都是镜子,还有两个小一点的带把的里头有梳子呢!”
村长摸索着研究这个透明包装怎么拆,他回忆着芽芽之前拆的法子,摸到边缘那条胶,使劲一撕,滋啦,还真弄开了。
这镜子入手极其轻便,反过来一看,“哎哟,这、这怎么这么清楚!”
“这是仙物吧……”有人想伸手摸一摸,又犹豫着缩回手,生怕一摸碰坏了。
村长把几个镜子分给周围的村民,“大家都看看。”
赵猎户凑过来,也分到一面小镜子,他之前就看过了,但没看够。
他悄悄抿了抿刚被芽芽刷得清爽的嘴,对着镜子咧嘴一笑,露出一个干净不少的牙,哎呀,真好看。
芽芽又拿过一包包毛巾,拆开其中一包。
这一包里头有3条方形的毛巾,摸着软乎,毛茸茸的。
其实这是两元店里卖的抹布,可在芽芽眼里,这比他们的擦脸巾可好用太多了。
直接问了那个漂亮姐姐,因为她一时半会算不清这个一包三条,他们村二十一人要买多少包。
漂亮姐姐一秒都没到就告诉她了,买七包。
当时芽芽一脸崇拜,把何苗看得都有点脸红。
“爷爷奶奶、婶婶伯伯们,还有毛巾哦,洗脸用哒,软的,干干净净,一人一条,大家都有!”
村民们挨个过来拿了一条,指尖一触那柔软的布料,眼睛都直了。
这可比自家织的粗布软太多了,厚实又细腻,往脸上一贴软和舒服。
最后是两个水瓢,用法么一眼就看得出,也不用村里新晋小夫子芽芽特地教。
有人忍不住问:“芽芽,这么些好东西……得不少银子吧?咱们卖野菜的钱还够花不?”
芽芽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店长叔叔收了我60元,昨夜卖刺嫩芽的时候,芽芽记得,刺嫩芽一斤也是60。还剩很多钱呢!”
这话一落,全场静了一瞬,随即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多少?”
“这、这就、就值一斤刺头芽的价?”
“半斤臭叶子就能买这老多?”
所有人都懵了,看着手里的毛巾,镜子,牙刷,还有桌上那白花花的纸,毛笔……半天回不过神。
那到底是啥地方,怎么他们不屑一顾的野菜在那边那么值钱,他们觉得稀罕的物件在那边像是不要钱。
不过众人此刻都有同一个想法,那就是,趁着还没过季节,赶紧去山上把野菜找着,多卖点。
多攒钱,多换东西!
“大家不要节省哦,姐姐说了不干净就容易生病,生病就要花很多钱的!所以要每天吃饭前洗手手,肥皂用完芽芽还会买哒!”芽芽一脸认真。
方铁生一琢磨,一把荠菜都能换十块那啥硫磺皂,那确实没必要省。"
他自己翻来覆去看,还闻了闻。
瞅见指甲盖里的泥,这会看着不太顺眼了,又细细抠掉,“哎呀,这是真干净,我这双手,好久没这么清爽过了!”
村民们看得眼热,一个个往前挪,恨不得自己也上去试试。
芽芽又拿起牙膏牙刷,小脸上一本正经:
“这个是刷牙的,姐姐说早上晚上都要刷,牙齿就不会生病,嘴巴还会香香的。”
说着她拧开牙膏的盖子,轻轻挤了一点放在小刷头上,白白的膏体带着凉飕飕的香味。
“来,赵伯伯,张嘴,我给你刷!”
芽芽一脸跃跃欲试。
赵虎乖乖弯腰,张大嘴,紧张的都不敢呼气,怕熏着芽芽。
周围静的只剩呼吸声,老的小的,全都盯着那支小小的、从没见过的细刷子。
芽芽把牙刷沾了点水,送到呲着牙的赵虎嘴边,小声念叨:“轻轻刷,里外都要刷,不要太用力。”
牙刷在牙齿上轻轻摩擦,清凉的香味在嘴里散开,泡沫一点点变多。
赵虎既紧张又新奇,芽芽刷得一脸认真,还伸进去给赵伯伯把后槽牙都仔细刷了一遍。
“这个沫子不能吃,赵伯伯,要用水,咕噜咕噜几下,然后吐掉!漱干净!”
刚想咽下去的赵虎神情一滞,赶紧接了旁人递来的水杯,咕噜漱口。
“嘶——”
漱完口,他吸了一口凉飕飕的气,下意识抿了抿嘴,又哈了一口气。
“啥感觉,虎子?”
他咧嘴一笑,“香!嘴里真的香,而且特别清爽,人都通透了!”
“是哦,虎子的牙齿好像都亮了点。”
“咳咳!”村长咳嗽一声。
众人又安静了。
“这个牙刷每个人都有哦!我买了21个!牙膏两个,叔叔说可以用很久的!还有硫磺皂,有五个,让村长爷爷分一分。”芽芽仰着小脸,说的认真。
“这些东西……我们每个都有?”
“嗯!”芽芽用地点头,“都分给大家,还有镜子,可亮堂了。以后大家天天洗手、洗脸,刷牙,干干净净,姐姐说了,讲卫生才不容易生病!”
“啥,还有镜子?”
镜子那可是稀罕物,整个荷花村都没有一面镜子,都是水里照照,那铜镜可是地主老爷家,富商家才有的好东西。
芽芽脆生生应着:“嗯!镜子可亮啦,一照就能看见脸。”
说着举起旁边的蓝色框圆镜。"
这回她记着姨姨的话了,一步一看,格外小心。
曹秀莲看着她小小的身影,直到消失在路口,才仔细收好那两捆刺嫩芽,继续摆摊。
芽芽双手推着小车,嘴里还在念念有词,40一斤……刺头芽……240……500多……
然后连人带着小推车回到了荷花村。
芽芽一睁眼,吓了好大一跳。
屋里点着昏黄烛火,明明是该睡熟的时辰,村长、方爷爷、赵伯伯竟然都在,柳婆婆也坐在一旁,强撑着眼皮。
见她出现,几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亮得很。
小推车还在手里攥着,奶黄的小团子站在炕上,戴着毛茸茸的兔耳朵帽,帽上两只耳朵垂在两侧,围着红白配色的小草莓围巾,双手握着跟她一样高的推车把手,这个造型让村长几人萌的不行。
衣裳都换了!这料子颜色好鲜亮!
我们囡囡怎么能可爱哩!
这推的是啥,好像还有肉香?
芽芽眨眨眼睛,小声问:“村长爷爷,方爷爷,赵伯伯,你们咋没睡觉呀?都在婆婆家里。”
话音刚落,还没等他们回答,她猛地想起一路念叨的那些数,立马松开手颠颠跑到方铁生面前,小手拽着他的衣袖:“方爷爷,快!快快帮我记,快帮我数一数,我记不住啦!再晚就忘光光啦!”
柳婆婆赶紧上前,摸了摸她身上滑溜的料子,又瞅着那小推车,看着芽芽急切的模样,紧张又好奇:“芽芽慢点说,别急,这是咋了?”
芽芽顾不上细说,掰着小手指头,使劲回想:“姨姨的菜卖了240,对240,还有衣裳吃食,大姨说要500多,菜300多!”
她越说越乱,小眉头皱成一团,“方爷爷240是多少呀,比500要多还是少?我就会数到10十,这些数我分不清。”
“还有40一斤,60一斤卖掉啦!”
村长和赵猎户也凑过来,看着芽芽身上崭新的蓬松的棉服,还有那辆小巧精致的推车,又听着这一连串乱七八糟的数字,更是好奇。
赵虎挠挠头:“芽芽,啥40一斤,60一斤,啥菜300多,咋恁贵?”
芽芽点点头,又摇头,“是、是下午摘的刺头芽,卖掉啦!然后姨姨给了我好多好多东西。”
方铁生眼睛又是一亮,赶紧找了根棍子,借着烛火在地上划拉,“芽芽慢慢说,别急,是刺头芽卖掉了对不,卖了300多还是240?”
“姨姨卖了240,自己留了两捆,然后旁边的大姨说能卖300多。”
芽芽小嘴抿成一条直线,努力回想曹秀莲的话,断断续续道:“姨姨买了肘子,还有大米、面条,还有什么牛奶,酱牛肉,都在小推车里,小推车也是姨姨买的,好像说50。”
说着指了指炕上的小推车。
柳婆婆将那车一碰,轮子就非常顺畅丝滑的动了起来,众人又是一奇,这轮都没声呢?
赵虎将车扒拉过来,研究怎么打开。
捣鼓了一阵后,卡扣吧嗒一声解开。
车兜里,最顶上是芽芽穿过去的旧袄子,赵虎小心地将叠好的袄子放到一旁,看到底下的东西时,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这!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