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芽在小挎包里翻啊翻,嘴里念叨:“这个一根杆杆一个圈,蓝色,是十块,弯弯的数字,找到了!”
这个小一点的纸片子,应该是五块吧。
她将两张纸票子递给鸡蛋摊大爷。
“真棒!正好十五,以后可别弄错咯!”大爷笑着收钱,然后拿了一板鸡蛋给她放到小推车里,还塞了点报纸。
“谢谢爷爷,再见!”芽芽又学了点新东西,也开心的很,推着小车继续往前走,这地方好大呀,荷包还没动静,她还可以再逛一会,探索一下。
推着小车吭哧吭哧走,没多远就到了水果区,早市这儿可真热闹,各色果子摆的满满当当!
竹筐、泡沫箱一溜排开,苹果堆得像小山,红彤彤粉扑扑;香蕉一串串整齐放着;砂糖橘装在大竹筐里,橙红鲜亮,看着就讨喜,还有大草莓,一篮一篮的,红莹莹沾着水珠,满鼻子都是水果的清香。
芽芽小声哇了一声,这些漂亮果子她一个都没见过!
她只在山里摘过桑葚吃,酸酸甜甜的就很满足,哪里见过这般鲜亮干净的果子。
她扒着小推车,小脑袋左转右转,满脸惊叹,小嘴不自觉张着,眼里全是没见世面的惊讶。
砂糖橘摊的大妈早就瞧见着小娃娃了,看她稀罕得不行,笑着朝她招手:“小娃,过来尝尝,这砂糖橘可甜可甜了!”
芽芽看着她笑容可掬的样子,有些心动,但又害怕这些个像是神仙果一样的果子很贵,她买不起,挪着小步子不敢上前。
大妈又喊,“免费的,不要钱,你就尝尝,好吃你再喊家长来买!”
这话一出,芽芽才敢慢慢溜过去。
大妈看她个子小小的,瘦瘦的,顶多三四岁的模样,想来还不怎么会剥橘子,麻利地拿起一个小砂糖橘,三两下剥掉皮,把橙黄的橘瓣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她:“来,尝尝!”
芽芽小手接过,扒了一瓣橘子进嘴里,一咬,清甜的汁水立马在嘴里散开,甜滋滋的一点不酸,比山里最甜的桑葚还要甜上十倍!
她眼睛倏地睁大,这是什么神仙果子,这么好吃!
“好好吃呀,姨姨,这个砂糖橘多少钱?”
“这是小果,两块一斤!”大妈看了眼她手里的橘子说道。
两块,就是两文,好便宜呀!买得起!
芽芽底气瞬间足了,“姨姨,我要买!”
大妈乐了:“小娃还能自己买呀?有钱不?”
芽芽拍拍身上的小挎包,骄傲点头:“有钱!”
“那要买多少呀?”
芽芽想了想,她也不知道买多少,看着大妈:“姨姨,我们村里有21个人,芽芽给村里的爷爷奶奶们买!”
大妈哦豁一声,还是个孝顺的娃娃,“那先给你称两斤,多了你这小身板也拿不动。”说着挑了三十来个小砂糖橘称好,装在塑料袋里,然后给她放进了小推车的箱子里头。
芽芽摸了四个纸片子出来,她检查了,每个都是一根杆杆,肯定没错的。
大妈接过这四块钱:“好吃再来!”
芽芽背都直了些,她果然没有给错!她又推着小车溜到草莓摊,这个红果子闻起来比刚刚的砂糖橘还要香,红红的实在太好看了。"
这话一出,立马有人附和:“可不是,都舍不得吃了,咋这野菜比肉金贵呢!以后咱连叶子都得留着,说不准还能换,那边是不是没啥草啊叶子,那边是不是猪牛啥的满地跑?”
“咱能不能换几只鸡来,前些日子,村里的鸡也都杀完吃了,现在一只家禽都没。”
芽芽竖着耳朵听,把“鸡”记在了心里,她也馋鸡蛋了,以前村里还有鸡的时候,偶尔也能得到一个半个的鸡蛋,香香的,饱肚子。
下次去,一定找找哪里有蛋蛋。
吃完饭,众人各司其职忙活起来。
婶子奶奶们麻利收拾碗筷、刷锅洗碗。
芽芽和柳婆婆被护着去了村长家,她家房顶的稻草不密实,现在漏风漏雨,正掀了重盖,炕也抬起来清理,底下积的灰都结成了黑疙瘩,帮忙通炕的几个老头儿忙活的灰头土脸。
赵猎户领着一队人往山里去,专找刺头芽,芽芽能发现一茬,别处肯定还有冒芽的。
村长都跟着过来了,一边拄着根棍一边左右看,嘴里还不忘叮嘱:“别的野菜看着了也顺手摘点,别摘多了,洗干净给芽芽带过去,万一那边也稀罕呢!”
“那臭叶子要摘点不?跟刺头芽儿差不多,也红红紫紫的。就是味儿冲了点。”
有人问道。
村长纠结半天,“摘一把吧,万一人家有要的呢,都试试。”
“那边就好多,我上次就见着了,不过只冒点尖尖,这会去估计能摘了。”李奶奶回忆了一下。
赵虎也记起几处,臭叶子因为实在没人吃,倒是剩挺多的。
在这山脚一片寻摸了差不多两个时辰,爬山小分队的背篓都多少有些收获,刺头芽装了满满一大筐,还有几把臭叶子,地上的荠菜也扒拉扒拉整了一小筐,还有那芽芽心心念念的蕨菜,在那近半山的潮湿沟地儿,寻着一小片。
摘下来掂一掂也有三斤的样子。
赵虎还去山间的小河沟里摸了一趟,捡着些米虾、田螺,这玩意小,又腥,泥沙也多,加上在山里头,路远,因此泥里藏着不少。
他也没多捡,每样抓一把就回,看着天色不早急匆匆从小河沟出来跟小分队汇合下山。
柳婆子家的屋顶已经重新盖好了,炕也通了,就是院儿还没弄好,灶也没砌完。
没办法,村里的壮年劳动力压根就没有,全是些小老头小老太,紧赶慢赶也就勉强弄了个屋里能住。
但灶房火一烧,这炕比之前热乎多了。
方老头领着三个小娃娃在学数数,重点照顾着芽芽,能多数一点数字那下次换啥买啥就会方便得多,识字也得安排上了。
那边那些缺胳膊少腿的字,他还得细细研究研究,而且数字那边跟他们这也不一样,这是方老头把那牛奶盒子、醋、盐,反正所有包装都扒拉下来弄平整研究出的。
他将这些纸都仔细贴身收好,这可都是宝贵的资料。日头沉到西山坳,赵猎户、村长他们带着两筐野菜总算回来了。
这边芽芽、小豆子、小栓子刚好学完今天的数字,方铁生还特地拿了那些包装纸,教芽芽认了几个简单的缺胳膊少腿儿的字。
认那边的字,主要是为了让芽芽到那边买东西能辨清,别被人坑了就行。
方铁生还特地指着纸上那些小字比对,发现那边的数字写法跟村里的算筹字儿压根不一样,默默记了几个,心里盘算着等下次芽芽再带这种有字儿的物件回来,对一对别的数字,把那边的写法摸透。
众人歇了口气就忙活开,围着院里的四方桌洗野菜,一把把捋干净,一丁点泥土都不沾,分好类,捆得整整齐齐。
又搬来旧秤,一一称过。"
“这可是芽芽特地给咱买的,叫做三层夹棉花袄!外头是绒里头填的都是棉花!”村长下巴一抬,十分骄傲。
“棉?这个厚度这个颜色,放外头,起码得十两银子才能买一件了!”林婶子是村里头唯一一个有棉花衣的人。
“啥?十两银?我这半截身子埋土里的人都还没见过那么大的银子呢!”李大爷咋舌。
“芽芽这娃,真是咱荷花村的小福星,太厉害了!”
“这是多大福气哟!”
小栓子也眼巴巴望着村长爷爷身上的衣服,这粉红色的小花,可真好看。
“可不是厉害,芽芽啊!她给咱们荷花村,每个人都带了一件!”村长不卖关子了,一会还得赶紧吃早饭呢。
“啥?我也有?”王奶奶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
“咱们每个人都有!?”
“对,小栓子、小豆子也有,芽芽特地买了俩小的,都在炕上摆着烘着,快去吧,每个人拿一件,穿上热乎!”
话音一落,村民们立马喜滋滋往屋里走,一个接一个的,屋子小,进了四个外面的就扒着门框往里头看。
奶奶婶子们躲灶房里头换,男人们就不在意这个,当场脱了破罩衫穿上了新袄子。
“小豆子、小栓子!”芽芽看着外面两个小弟弟,开心地朝他们招手,抓过两件小袄子,一件粉色小白花,一件黄色印着绿纹样的晃了晃,“快来穿新衣服!”
一刻钟后,全村人都换上了新袄子,人人身上热乎乎的,后背都冒了细汗,却又舍不得脱。
手都稳稳当当插在兜里,嘴角咧的合不拢,走路都轻快了几分。
在这院里来来回回,爱不释手看着自己身上的衣裳,活脱脱像是一场老年花袄走秀。
芽芽骄傲又满足,看到大家脸上洋溢着真切的笑容,她的心脏鼓鼓胀胀的,她喜欢大家都开心的样子。
不喜欢那灰蒙蒙的充满死气的模样。
村长领着人把芽芽买的砂糖橘和草莓装在竹篮里,用水仔细洗了,挨个儿分给大伙,一人一个橘子一颗草莓。
小栓子穿着橘黄的袄子,摊子上没有小朋友专门的花袄,套在身上直接盖住了脚,跟个小俑似的,坐在凳子上,抓着那红彤彤的草莓,啊呜一口咬下去,酸甜的汁水立马迸出来,一双眼睛眯成了缝,摇头晃脑的,煞是可爱。
小豆子看着手里的果子,身上的袄子是他这辈子从来没感受过的火热,那抹在人群中的奶黄,在四岁的小豆子眼里,仿佛发着光。
芽芽姐姐一定是仙女下凡来拯救荷花村的。
瞎眼的王爷爷摸着橘子柔软凹凸的表皮,闻着鼻尖的清新香气,摸索着咬下一口,有点酸还有点苦。
“哎哟!老头子,这是要剥皮的,你咋这么馋呢!我还没来得及给你剥!”王奶奶看到连皮一块啃下的王爷爷,嗔怒地轻轻拍了他一下。
拿过他手里的橘子,仔细着把外面的橘子皮剥了,然后摘一瓣喂到王爷爷嘴里。
真甜啊。
这日子现在,真甜。
林婶子和李婆婆吃完果子,爱惜地将身上的新袄子脱下收好,换回旧衣裳。
还要做饭呢,生怕油烟柴火弄脏了这崭新的漂亮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