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怡从第三家酒店出来的时候,雪已经下大了。
地上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路灯昏黄,照着漫天飞舞的雪花。
像无数只白色的飞蛾扑向光。
她把外套裹紧,继续往前走。
第四家。满房。
第五家。满房。
第六家。满房。
裴怡站在第六家酒店门口。
看着玻璃门上贴的“客满”两个字,叹了口气。
雪越下越大了。
她的头发上落满了雪。
蛋卷头被雪覆盖,像顶了一头白色的卷毛。
睫毛上也沾了雪花。
眨眼睛的时候,冰凉凉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棕色毛毛外套上落了一层雪。
米色包臀短裙下面,那双穿着透黑色丝袜的腿已经冻得发红。
靴子长度没到膝盖,露出一截大腿,此刻那截大腿上全是鸡皮疙瘩。
裴怡苦笑了一下。
早知道这么冷,打死她也不穿这身裙子。
她掏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件。
城里酒店满房,那就去偏远一点的地方。
郊区应该有民宿,或者那种路边的小旅馆,总会有空房的吧?
她输入目的地,叫车。
等待。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只有暖气片轻微的嗡嗡声,和远处某个房间里隐约传来的水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房卡,又抬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别多想?
她倒是想不多想。
可是那个前台小姑娘的眼神,那句“这次就带了一个”,还有他轻描淡写的“带客户”——
她深吸一口气,刷开自己的房门。
房间很大,很漂亮。
落地窗外能看见远处的山和漫天的雪。
浴室里有一个大大的温泉池,正冒着热气。
但裴怡站在门口,脑子里全是那个男人的脸。
手里的房卡被她攥得发热,她才回过神来。
刷开门,走进去,门在身后自动关上。
房间很大。
进门是一个小小的玄关。
右手边是开放式的衣帽间,挂着几件柔软的白色的浴袍。
左手边是卫生间的门,半开着。
能看到里面的大理石台面和闪闪发亮的五金件。
再往里走,整个房间豁然开朗。
一张巨大的床摆在正中央。
白色的床品,蓬松的枕头。
床头柜上放着一束新鲜的百合花。
床对面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
窗帘没拉,能看见外面漫天的大雪和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影。
窗边室外阳台有一个独立的温泉池。
不大,两个人刚好。
正冒着袅袅的热气。
池子旁边是两把藤编的躺椅,一张小圆桌,桌上摆着水果和矿泉水。
她站在房间中央。
环顾四周,忽然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房卡。”他说。
裴怡晃晃悠悠从口袋里摸出房卡,递给他。
他接过去,刷开门。
背着她走进去,走到床边,轻轻把她放在床上。
裴怡陷进柔软的床垫里,看着他。
他站在床边。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把他的脸照得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不是触碰她。
只是把被子拉过来,盖在她身上。
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裴怡躺在那里,看着他做这一切。
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口。
酒精把她的舌头绑住了。
他把被角掖好,直起身。
又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门打开的声音。
然后——
“晚安,裴怡。”
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很轻,像怕吵醒她。
门轻轻关上。
咔哒一声。
房间里安静了。
裴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闭上眼,满脑子都是他。
裴怡很燥热。
梦里有一条蛇,有她大腿那么粗,紧紧缠绕着她。
蟒蛇的鳞片冰凉光滑,贴着她的皮肤游走。
最后越缠越紧,紧到她喘不过气来。
她猛地睁开眼睛。
暖黄色的夜灯还亮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月光。
裴怡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全是虚汗。
她抬起手擦了擦汗,摸过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
凌晨三点。
酒意醒了不少。
她撑着床坐起来,才发现自己还穿着那件红裙子——
折腾了一晚上,连衣服都没换。
裙子被汗浸得有些潮,贴在身上。
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床头柜上放着一瓶矿泉水,玻璃瓶的,包装挺高级。
她拧开盖子,仰头灌下去一大口。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让人清醒不少。
她看了一眼瓶子上的标签——
海拔4000米以上冰川水。
写得挺玄乎。
喝起来就是凉凉的,也没其他太大区别。
裴怡把空瓶子放下,低头看了看自己。
裙子皱了,妆应该也花了,身上黏糊糊的,整个人都不对劲。
她站起来,走进浴室。
刷牙,洗脸,把头发重新扎起来。
然后她站在淋浴间里,打开花洒。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舒服得叹了口气。
洗完澡出来,她裹着浴袍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发呆。
雪停了,月光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前面有个公交站台。
小小的,有个棚顶能挡点雪。
裴怡走过去,站在站台下。
她把背包放下来,蹲在地上,看着漫天大雪发愣。
怎么办?
总不能露宿街头吧?
她掏出手机,打算再刷刷酒店APP,看看有没有人临时退房的。
刚打开APP,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一辆白色的轿车从雪幕里驶过来。
车灯很亮,照出漫天飞舞的雪花。
裴怡没在意,继续低头看手机。
那辆车从她身边驶过。
然后——
减速。
停下。
裴怡抬起头。
白色的轿车停在路边,就在她前方几米远的地方。
引擎没熄。
尾灯亮着,在雪里晕开两团红光。
车窗缓缓降下来。
一个男人的脸探出来,隔着雪帘朝她笑。
“美女,一个人啊?”
裴怡抬起头。
车窗降下来,一张脸探出来。
那男人正扭着头朝后看,目光落在她身上。
先是脸。
然后往下移,在她的丝袜美腿上停留了许久。
最后又慢悠悠地移回她脸上。
许是对她的长相极为满意,他咧开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