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乖乖女扮演太久了,其实骨子里就是个很叛逆的人。
对方明显一愣。
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变成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裴怡意识到,这个男人可能开不起这种玩笑。
也是,看着就是正经人。
被她这么一句话堵回去,估计都不知道怎么接。
她只能硬着头皮岔开话题。
“这车……挺不错的。”
她指了指中控台,
“还有这车牌,全是6和8,挺厉害的啊。”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哦,车不是我的。”
“嗯?”
“我老板借我开开的。”
裴怡愣了一下。
老板借的?
嗯,他说话倒是挺实诚。
她又偷瞄了一眼他的脸——
那张帅气的脸,在车厢暧昧的灯光下,轮廓更深了。
突然,一个恶俗的念头油然而生。
他会不会是哪个富婆包养的小白脸?
长得这么帅,身材这么好。
开着老板的豪车,大晚上在布尔津街头晃荡——
她正想着,他突然开口了。
“我老板是男的。”
裴怡猛地抬头。
他看着她,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
新疆更野,更冷,更像雪该有的样子。
算了,自己玩就自己玩。
来都来了。
裴怡打开手机APP,打算订个酒店。
布尔津是去禾木的必经之路。
她本来打算在这歇一晚,明天再往禾木走。
现在程橙不来了,行程不变,还是得先找个地方住。
她点开酒店预订页面,翻了翻。
满房。
又翻了翻。
还是满房。
裴怡皱了皱眉,把搜索范围扩大。
满房。
全满房。
她这才想起来,将军山滑雪场最近几天就要开板了。
全国各地的滑雪爱好者都往这边涌。
布尔津是必经之路,酒店肯定爆满。
她看了看时间,晚上六点多。
还来得及。
裴怡收起手机,沿着街道往前走,看到一家酒店就进去问。
“您好,请问还有空房吗?”
前台抬头看她一眼,低头继续敲键盘:
“没了,满房。”
下一家。
“您好,有空房吗?”
“没了。”
再下一家。
“您好——”
“满房。”"
“加一下,”他说,
“方便转账。”
裴怡通过了好友申请。
下一秒,微信转账弹出来。
五百元。
备注:买裤子的钱。
裴怡盯着那个转账看了两秒,又抬头看他。
“干什么?”
“买裤子。”他说,
“快去,再晚商店关门了。”
裴怡没收。
“你工资几个钱啊?”
她把手机屏幕朝他晃了晃,“这么能造?”
罗桑笑了一下。
“赚得不多,”他说,语气随意得很,
“一个月也就两三万吧。”
裴怡没接话。
一个月两三万。
那也比她挣得多。
她一年支教工资加上乡镇补贴,才十万。
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然后决定不想了。
“快去。”他又催了一遍。
裴怡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五百块钱,对她来说不算少,但也不至于让她感动得稀里哗啦。
可这男人的操作,就是让人有点……
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刚才还穿着短裙在雪地里冻着,他就记住了。
她没说冷,他就看出来了。
裴怡把手机收起来。"
“另外,我不是gay。”
裴怡的脸腾地一下热了。
这人会读心术吗?
她什么都没说,他怎么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够安全带。
系安全带的时候,她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从脸往下,滑过脖子,在米色包臀裙遮不住的那截大腿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很轻。
但在安静的车厢里,她听得很清楚。
她的手顿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你介意我在车里抽根烟吗?”
“不介意。”
他点了点头,从扶手箱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单手滑动防风打火机的滚轮。
呲的一声,火花闪过。
烟头燃起一点红光。
他别过头去,朝着打开一条缝的车窗吐出一口烟。
然后他笑了笑。
“不好意思,我败败火。”
裴怡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有些迷茫。
败火?
败什么火?
她的脸又开始发烫。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包臀裙本来就短。"
“那……”她顿了顿,
“要是不麻烦的话……”
“不麻烦。”他直接打断她,“我正好也要过去。”
裴怡点了点头。
他说的“过去”,应该就是去那家酒店住吧?
也对,他总不可能一直开着车在布尔津街头晃荡。
“那家酒店一楼有一家静吧。”他忽然说。
裴怡看向他。
“环境挺好的,调酒也不错。”他说,
“如果一会儿你安顿好了,愿意的话,我把车停在楼下,我们可以晚上喝点。”
喝酒?
裴怡没有很快答应。
她看着他,脑子飞快地转着。
一个陌生男人,大晚上,邀请她喝酒。
这剧情,她见得多了。
小说里、电影里、朋友的故事里。
这种情节往往都通往同一个结局。
她不是不经世事的小姑娘,她二十六岁了。
在偏远地区支教三年多,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人。
她知道大晚上跟一个陌生男人喝酒意味着什么。
可她又想起刚才那两个人。
想起那双在她腿上黏腻打量的眼睛,想起那个迈出车门的男人。
如果没有他——
她看了一眼罗桑。
他正看着她,眼神平静,没有催促,也没有解释。
就那么等着。
她正想着该怎么拒绝,他忽然又开口了。
“别担心。”
他看着她,声音低沉,却很认真。"
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歪过去。
她下意识想抓住什么。
但周围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力道不重,但很有力。
正好在她失去平衡的那一瞬间,把她拉了回来。
裴怡抬起头。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面前。
雪落在他的肩膀上、头发上。
黑色的高领毛衣裹着结实的身材。
他离她很近。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在雪夜里沿着他的袖子传来。
有些清冽。
像是甘泉,带着一点点冷冽的木质调。
不是那种大街上的烂俗男香,好像是比较小众的牌子。
至少她之前没有闻到过。
他扶着她站稳。
确认她能自己站住之后,对方松开了手。
没有多停留一秒。
裴怡看着他,想说谢谢。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替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上去吧。”
裴怡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暖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包裹住她冻僵的身体。
温度刚刚好。
不燥不冷,像是有人精心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