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桑把车停在酒店门口。
门童立刻迎上来,穿着藏式风格的长袍,戴着毡帽,接过钥匙去泊车。
裴怡推开车门,踩在青石板上。
雪还在下,落在她头发上。
她抬头看着这座灯火通明的建筑,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两小时前她还在路边冻得发抖,现在居然站在这种地方。
罗桑走过来,看了她一眼。
“愣着干什么?进去。”
她跟着他走进大堂。
然后她彻底愣住了。
大堂比她想象的大得多,高挑的空间直达三楼。
顶上是一整片玻璃穹顶,能看见雪花落在玻璃上。
慢慢堆积,又慢慢融化。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
像一串串倒悬的冰凌,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地面是深色的大理石,打磨得光可鉴人,能清晰映出人影。
正中央铺着一块巨大的藏式手工地毯。
图案繁复,红蓝金三色交织。
踩上去软软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四周的墙壁是藏式风格的,下半部分是深色的护墙板。
上半部分绘着精美的唐卡图案。
用金粉勾勒边缘,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壁灯。
造型是酥油灯的样子,光线柔和温暖。
正对大门的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一个露天庭院。
中间有一个冒着热气的温泉池。
池边围着白色的纱幔,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雪花落在池水里,瞬间融化,消失不见。"
村里中老年人说藏语,她一句都听不懂。
交流全靠比划。
村里唯一的高中,就是三排平房围成的院子。
教室墙壁掉皮,黑板坑坑洼洼。
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整个高三年级只有一个班,十四名学生。
裴怡就是这十四个人的老师。
第一次走进教室,她一眼就注意到了最后一排的那个男生。
太高了。
一米八三的个子窝在矮小的课桌后面,长手长脚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的皮肤是高原常见的偏黑色,晒得很匀称。
最显眼的是那一头自然卷的卷毛。
蓬松地堆在脑袋上。
毛茸茸的,像只温顺的小绵羊。
还有那双眼睛。
琥珀色的杏仁眼,瞳孔颜色比汉人浅。
在阳光下透出玻璃珠一样的质感。
裴怡当时就愣住了。
她教书育人的信念在那一刻遭遇了严峻考验。
她在心里默念了十遍“我是老师他是学生”。
这才稳住心神,板着脸开始点名。
“多吉。”
“到。”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一侧还有个浅浅的梨涡。
裴怡移开视线,在心里又念了十遍“我是有师德的人”。
为了让自己别“见色眼开”,她对多吉格外严厉。
提问专挑他不会的。
作业批改故意一处错误就多打几个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