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漪不置可否。
宗燃的补偿,无非是些价格高昂的珠宝奢侈品。
全港都觉得她留在宗燃身边是图财。
宗燃也以为她真的能为了钱原谅爱人的背叛,这些年出轨养情人越发肆无忌惮,半点不遮掩。
“为丈夫解忧是宗太太的职责所在,不用补偿。”
她淡淡推开宗燃的手,递过一叠文件。
“不过嘉琳还想要你们之前住过的那套中环公寓,合同拟好了,你签个字。”
宗燃连看都没看,拿起笔龙飞凤舞签下名字。
撂下笔,他顺势又握住阮清漪的手腕,把人往身边带了带。
“太太就不想知道,我要给你的补偿是什么?”
不等阮清漪开口,他已经微微低头,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结婚七年,也该要个孩子了,清漪,给我生个继承人吧。”
闻言,阮清漪有一瞬间怔愣。
生下继承人,意味着宗燃承诺把自己的所有资产都与她共享。
但当初如果没发现宗燃出轨,他们的第一个孩子都有五岁了。
她意有所指地扫了眼宗燃脖颈处那枚显眼的吻痕,拉开距离,语调生硬。
“今天很晚了,先洗澡休息吧,孩子的事不急。”
宗燃顺着她的视线,也注意到自己身上的痕迹,有些无奈的抱怨。
“冷姝跟当年的你太像,出身苦却性子倔,占有欲还强,总爱在我身上留标记。回头我说说她,让她收敛点。”
他轻抚阮清漪的脸庞,笑声里带着几分哄人的意味。
“还是我家太太好,成熟稳重,体面大方。好难得看你又为我吃醋,我这就去洗掉别人的味道,好不好?”
说着他转身往楼上走。
阮清漪轻声叹气:“没事,我不介意。”
宗燃已经上楼了,不知道听没听见。
但阮清漪是真的不介意。
今天是她最后一次替宗燃收拾情场烂摊子,也是最后一次做他的体面宗太太。
当年宗燃出轨再犯,她对他就没了半分念想,索要五千万不离婚,不是贪慕虚荣,是为了给重病的奶奶从国外找来续命的医疗资源。
可几天前,奶奶走了,她留在宗燃身边的最后一个理由也没了。
阮清漪低头,看着桌上宗燃刚签过字的文件,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屋里还是老样子,甚至那张吱呀作响的铁架床都没换。
阮清漪站在门口,忽然笑了一下。
当年宗燃为了娶她,和家里决裂,跟她在这里住了三个月。
那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那时候的宗燃,眼里只有她一个人。
那时候的她,还相信真爱天长地久。
她放下行李箱,走到窗前,推开积灰的窗户。
楼下传来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还有邻里间熟悉的粤语对骂。
她深吸一口气,好像真回到了过去。
但城寨的房子本就破旧,再精心维护也扛不住时间。
阮清漪住了没几天,港岛挂了八号风球。
夜里她刚躺下,就听“哐”的一声巨响,窗户被风吹破,玻璃碎了一地。
接着电路短路,灯也灭了。
她摸黑找东西封窗,脚下踩到碎玻璃,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风雨灌进来,她被吹得站不稳,浑身湿透。
后半夜,她开始发烧。
头昏昏沉沉的,身体忽冷忽热。她蜷缩在床上,意识渐渐模糊。
半梦半醒间,她想起七年前,也是这样的台风天,她和宗燃挤在这张床上,他用身体护着她,说别怕,有我在。
她下意识摸出手机,想给宗燃打电话。
信号断断续续,她试了好几次,终于接通。
那头传来的声音,让她浑身僵住。
冷姝声音软得能滴出水:“先生……轻点……”
宗燃的声音带着餍足的慵懒:“怎么了?”
冷姝撒娇:“你刚才说,我跟清漪姐谁好?”
宗燃笑了一声:“你比她好。”
冷姝不依不饶:“哪里好?”
“她装,端着,放不开。”宗燃的声音漫不经心,“你比她听话,比她懂事,比她……会伺候人。”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
“她在宗家享了七年福,早就忘了自己是从哪儿来的。让她去城寨住几天,吃吃苦,就知道谁对她好了。”"
窗外的风雨还在刮,阮清漪浑身滚烫,伤口还在流血,心里那点热度却一点点冷了下去。
她笑自己蠢,竟然还会对宗燃心生期待。
按掉电话,黑暗中,她一个人蜷缩在床上,听着风声呼啸,眼里再流不出一滴泪。
第五章
台风席卷港岛,狂风卷着暴雨砸在城寨旧楼上,整栋楼都在剧烈摇晃。
阮清漪撑着高热昏沉的身子,刚摸到门口,身后便传来轰然巨响,旧楼应声塌了半边。
她拼尽最后力气冲出来,雨水瞬间浇透全身,伤口被淋得刺痛。
就近躲进一家小诊所时,里面早已挤满避灾的人。
有人低声说,老大夫台风夜被坠物砸中头,人没了,尸体还停在后堂,没人敢靠近。
阮清漪压下心头涩意,掀开帘角看了一眼,凭着医学生的信念,进去帮老大夫合上了眼睛。
出来后,她在药柜里翻出消炎药、退烧药,干吞了两粒。又翻出纱布酒精,把脚上和手上的伤口包好。
然后便给身边老人小孩分发药物,简单处理擦伤发烧。
一个年轻小伙被碎玻璃划了胳膊。
阮清漪低头替他消毒包扎,语气轻软:“别碰水,按时换药。”
小伙耳根泛红,连连道谢,眼神里藏着羞涩。
就在这时,门口一道黑影撑着伞冲进来
宗燃浑身湿透,发丝凌乱,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慌乱。
可看清阮清漪安然无恙,还在对别的男人温柔笑时,那点担忧瞬间被醋意取代。
他迈步上前,居高临下,语气刻薄又高傲。
“还以为你得多狼狈,看来是我多虑了。你倒是适应得快,在这种地方也能勾引人。”
阮清漪收拾药棉的手一顿,抬眼时眼底只剩冷意。
昨晚电话里的暧昧与轻蔑还在耳边,她连装都懒得装了。
“托你的福,我好得很。”她淡淡开口,字字刺人,“宗先生不是该陪着太太努力造人,怎么有空来找我?”
宗燃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攥住她手腕。
“当然是来找你履行情人的义务,跟我去个地方。”
阮清漪想挣开,他力道却不容拒绝。
周围人目光投来,她不想在难民堆里闹成港岛笑话,最终还是沉默地上了他的车。
车子停在一家夜总会门口。
宗燃扔给她一条红色吊带裙:“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