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甚至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睁大眼睛,看着那架陪伴他五年的战机在火光中不断扭曲、解体。
他昏了过去。
医疗室里。
陆则骁呆坐着,任凭医生处理他的擦伤。
他闭上眼,脑海中仍是冲天的火光。
五年来的每一个日夜,每一次起飞降落,每一次抚摸机身,都随着那场爆炸化为灰烬。
门被推开了。
沈青鸢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眼圈不屑的许毅辰。
许毅辰满不在意说:“是他突然冲出来吓到我了,而且我以为那只是个普通的开关,我不知道那是引爆器。”
“你不知道?我没说吗?”陆则骁笑了,“而且所有人进基地的第一天,就要识别所有紧急设备,你说你不知道?”
许毅辰求助地看向沈青鸢。
沈青鸢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最终定格在陆则骁脸上:
“无论如何,结果是战机被毁。基地的每架战机都是公共财产,你有监管失职的责任。”
陆则骁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这个他追逐了十年、爱慕了十年、即将要娶回家的沈大指挥官。
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沈青鸢的语气公事公办:
“按照条例,你需要接受三天的禁闭反思。”
禁闭室里。
陆则骁控制不住地在发抖,因为幽闭恐惧症。
十年前的黑暗仓库,他被绑了十三天,只有爆炸声。
直到硝烟中一个女人从天而降。
“别怕。”是沈青鸢,她尚年少,张扬肆意,“我带你回家。”
他被送上救护车前,沈青鸢将一枚玉佩塞进他手里:
“这个送你。以后如果再害怕,就看看它,记住,总有人会为你而来。”
陆则骁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双臂。
心脏像是被人刺穿,一收一缩中只剩疼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禁闭室的门才被打开了。
现在的沈青鸢站在门口,面容清冷,声音冷漠:“有紧急任务。”"
门被撞开时,冲进来的是几张眼熟的面孔,是基地里的同事。
他们看到他的样子,倒抽一口冷气。
他被抬上担架时,听见有人压低声音说:
“昨天明明沈指挥官已经突破防线了,但是......”
“因为许毅辰的猫丢了,她又折返回去了。”
陆则骁不愿意进抢救室,他坚持要去外婆的医院。
直到护士小声告诉他:“老人早上走的,一直喊骁骁......”
......
陆则骁跪在太平间,没有眼泪,只是胸口堵得喘不过气。
然后一口鲜血喷出,生生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病房。
沈青鸢见他睁眼,站起身:“醒了?”
陆则骁看着她,没说话。
“你外婆那边我安排了最好的医疗团队。”沈青鸢的声音平静,像是在汇报任务,“所以你不用担心。”
陆则骁忽然想笑,嘴角动了动,却没笑出来。
她为了一只猫,连他外婆去世了都还不知道。
“明天是我们领证的日子。”沈青鸢继续说,似乎觉得他过于安静,难得语气温柔,“你是不是很累,那就好好休息吧。”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
“则骁,领证后你就是我丈夫了,飞行搭档的事,我也会想办法。”
门轻轻关上。
陆则骁慢慢坐起来,拔掉手背上的针。
换下病号服,背上包,里面装着五个小小的骨灰盒。
父母的,弟妹的,还有......外婆的。
走出病房时,留下了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离职报告。
第二样,是军事法庭核查完毕的回执。
第三样,是一枚白玉玉佩。
当年她救下他时,给的信物。
他不要了。
"
更可笑的是,当年沈青鸢首次执行实战任务,救出的第一个人质。
不是许毅辰,而是他啊。
那是他噩梦的终结,却也是他痴迷的开始。
被送医伤好后,他听说沈青鸢也在附近疗养。
他就带着信物偷偷跑出病房,却只骁骁看见沈青鸢钻进了另一个男人怀里。
而他则被匆匆赶来的父母领走,从此再未相见,直到他进入飞行基地。
一行眼泪从陆则骁紧绷的脸侧滑落,悄无声息。
他心中唯一的信仰,刻入骨髓的忠诚,以为终于要实现的梦想......
只不过是补偿、怜悯。
他为了这么可笑的东西,付出了青春、健康,以及至亲的生命。
他没有推开那扇门。
只是转身一步步回到自己的工位,将所有的证据打包,发给了最高军事法庭的举报网址。
屏幕上跳出一行回复:
举报材料已接收,将进入核查程序,预计耗时三十个工作日。
2
下一秒,刺耳的警报声让陆则骁猛地从工位上站起。
是停机坪紧急事件的警报。
这一年被禁飞,陆则骁就负责地面战机维护,他冲了出去。
机库不远处。
陆则骁的心沉了下去,他看见了许毅辰。
正站在他守护了五年的战机旁,手里攥着一个引爆器。
那是只有在战机遭遇不可控风险时,才会使用的最终手段。
“放下。”陆则骁喊着。
许毅辰吓了一跳,“是则骁哥啊,我只是照常检查战机......”
“我让你放下引爆器。”陆则骁一步步走近,冰冷决绝,“那不是玩具。”
许毅辰却突然像是受了巨大惊吓般浑身一颤。
猛地按下了引爆器!
“不——!”陆则骁扑过去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拍。
巨大的爆炸声中,陆则骁被气浪掀翻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