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来,他就有理由了。
他可以立刻让张树立带着市纪委的人,先把丁义珍规起来。
这样做一来可以降低这件事对京州市的负面影响,二来也能掌握主动权,把丁义珍控制在自己手里,免得他被检察院抓去后乱说话。
八年前的教训,他李达康可不想再经历一次。
想通了这一点,李达康再也坐不住了,他站起身,对着高育良说道:“育良书记,既然最高检那边手续还没下来,那这件事就等手续齐全了再说吧。我还有些紧急工作要处理,就先告辞了。”
高育良看着李达康急匆匆的样子,心里大概猜到了他的心思,但也没有阻拦,只是点了点头。随后,他看向季昌明,语气带着几分责备:“老季,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一定要先把手续弄齐全,按流程来,可不能再这么鲁莽了。”
至于陈海,高育良并没有过多指责。毕竟,陈海是他的弟子,这么多年来一直兢兢业业,他还是很念及这份师徒情分的。若是换了别人,恐怕少不了要受个处分。
而李达康,此刻根本没心思计较季昌明和陈海的过错,他满脑子都是尽快找到丁义珍,把他控制起来。
一走出会议室,他就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张树立的电话,语气急促地说道:“树立,立刻带人去京州大酒店,严密布控,务必把丁义珍给我找到,先控制起来,另外,不要惊扰了光明峰项目!”
张树立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瞳孔微微放大,嘴角还僵在脸上,满是猝不及防的懵逼。
直接就抓人?这……这也太不合规矩了吧?
没有完整的审批手续,没有充分的证据链支撑,李达康书记怎么说动手就动手?他心里打了无数个问号,想开口劝两句,提醒一下程序正义的重要性,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太清楚李达康的行事风格了,向来强势霸道,说一不二,一旦决定的事情,容不得半分置喙。
此刻听李达康的语气,显然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
张树立不敢再多想,只能连忙躬身应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仓促:“好的,李书记,我这就去安排!”说罢,他转身快步走出家门,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迅速调集人手,有条不紊地布置起抓捕任务,只是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安,始终挥之不去。
会议散去后,陈海和季昌明陆续离场,唯有祁同伟磨磨蹭蹭地落在后面,目光紧紧黏着高育良的背影,脚步不自觉地跟了上去。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今天这会议开完,丁义珍的事情肯定瞒不住,现在看李达康急匆匆的样子,必然想要掌握主动权,这节骨眼上,保不齐就有人要找上门来求他帮忙,要么探听情况,要么是想让他从中斡旋,给丁义珍跑路的机会。
这些烂摊子,他可半点不想沾,丁义珍那摊子事水深着呢,一旦沾上,很可能引火烧身。与其出去应付那些没完没了的纠缠,不如待在高育良身边,一来能避避风头,二来也能在老师面前刷个存在感,顺便探探口风。
果然,还没等他跟高育良走到办公室,口袋里的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祁同伟的脚步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看来会议上的内容,已经有人第一时间传出去了。
这京州的消息网,还真是四通八达。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铃声一遍遍地响着,像是在催促他接起,但祁同伟连看都没看一眼,甚至连掏出来的念头都没有。
笑话,这时候打来的电话,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必然和丁义珍脱不了干系。那可是个烫手山芋,谁碰谁倒霉,他祁同伟才没那么傻,犯不着为了别人把自己搭进去。
他暗自思忖,高小琴那边早就按照计划出国避风头了,现在还能给他打电话,并且这么急着找他的,除了赵瑞龙还能有谁?
只是,之前赵瑞龙明明已经同意和自己切割了,怎么现在又突然打电话过来?难道是情况有变,又想让他出手相助?祁同伟的眉头皱了皱,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不管赵瑞龙想干什么,这通电话,他是绝对不会接的。
他干脆直接把手机调成了静音,任由那铃声在口袋里无声地振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跟着高育良往前走。
两人一同走进高育良的办公室,高育良随手关上房门,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从抽屉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袅袅的烟雾缓缓升起,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这才看向站在对面的祁同伟,语气平静地问道:“同伟啊,你对于这一次的事情怎么看?”
在高育良看来,最近这段时间,祁同伟确实进步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急功近利、毛毛躁躁,遇事也懂得深思熟虑,懂得权衡利弊了,这让他很是欣慰,也越发觉得祁同伟是个可塑之才。
祁同伟闻言,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又带着几分笃定地说道:“老师,依我看,京城那边的案子,恐怕没有那么容易了结。毕竟,相关的审批手续到现在都没有传过来,这说明侯亮平他们那边,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的!”"
高育良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黑得像锅底。他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胸口剧烈起伏。他怎么也没想到,赵家竟然如此阴狠,竟然会暗中监视他!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政治博弈,而是彻底践踏了官场的潜规则!在汉东官场,大家心照不宣,互相留有余地,就算是对手,也不会如此赶尽杀绝。赵家的做法,无疑是把他逼上了绝路。
祁同伟远远看到高育良的反应,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视频内容一定触碰到了高育良的底线。他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过了大概十分钟,高育良抬起头,朝着祁同伟喊道:“同伟,过来。”
祁同伟快步走过去,看到高育良的眼神里充满了怒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老师,”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
“把这些东西,处理掉。”高育良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不留一丝痕迹。”
“是。”祁同伟没有多问,转身从车后备箱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铁锹和一桶汽油。这是他早之前特意准备的,他知道,有些东西,必须彻底销毁。
祁同伟先将笔记本电脑和三个硬盘一起搬到一块空地上,然后举起铁锹,狠狠砸了下去。“哐当”一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瞬间碎裂,硬盘也被砸得变形。他没有停手,继续挥舞着铁锹,一下又一下,直到电脑和硬盘变成一堆无法辨认的残骸。
随后,他打开汽油桶,将汽油均匀地泼在残骸上。汽油的刺鼻气味弥漫在空气中,与荒草的气息混合在一起,透着一股危险的味道。祁同伟拿出打火机,轻轻一按,火苗瞬间窜起,吞噬了所有的证据。
火光映照着祁同伟的脸,他的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高育良的命运,更加紧密地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大火燃烧了将近半小时,直到所有残骸都变成了灰烬。祁同伟又用铁锹将灰烬分成几处,深深埋进土里,然后在上面铺上杂草,确保不留任何痕迹。做完这一切,他已是满头大汗,后背的衬衫都湿透了。
两人坐回车里,车厢内一片沉默。高育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脸色依旧阴沉。祁同伟发动车子,却没有立刻开回省委。
“老师,您和吴老师的婚姻问题,始终是个隐患。”祁同伟打破沉默,声音低沉。他知道,高育良与吴惠芬的貌合神离,早已是汉东官场公开的秘密,而这段畸形的婚姻,随时可能成为对手攻击他的武器。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疲惫地叹了口气:“我知道。只是现在,进退两难啊。”他的仕途已经走到瓶颈,想要再进一步,难如登天,但要他就此认输,他又心有不甘。
祁同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知道,高育良已经有了打算。作为学生,他能做的,就是无条件支持。
车子驶回省委大院,高育良下车前,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同伟,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以后,咱们师徒俩,要更加小心。”
“是,老师。”祁同伟恭敬地回答。
看着高育良走进省委大楼的背影,祁同伟的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汉东的天,要变了。而他,必须在这场风暴中,站稳脚跟。
祁同伟刚准备开车回公安厅,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秘书小周打来的。
“厅长,不好了!”小周的声音带着惊慌,语速飞快,“大风厂那边出事了!山水集团的人带着拆迁队去强拆,工人们反抗,现在双方对峙,场面快控制不住了!还有很多围观群众在直播,舆情已经发酵了!”
“大风厂?”祁同伟愣住了,大脑一时没反应过来。大风厂的“一一六”事件,明明是半个月后的事,怎么会提前爆发?他清楚地记得,在原本的轨迹里,大风厂的拆迁冲突是因为蔡成功的股权纠纷,加上丁义珍的暗中操作,才导致矛盾激化,最终引发大火。
现在提前了,难道是因为他的穿越,引发了蝴蝶效应?改变了历史的轨迹?
“具体情况怎么样?”祁同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严肃地问道。
“山水集团换了新经理,叫王腾,说是要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个就盯上了大风厂。”小周的声音带着喘息,显然是在跑着汇报,“拆迁队早上七点就到了,工人们早就有准备,挖了战壕,还拿着棍棒,双方已经对峙快一个小时了。陈岩石也在现场,一直在劝和,但根本没用。王腾带着法院的判决书去找了李达康书记,李书记已经带着人过去了,现在场面越来越混乱!”
祁同伟的眉头紧紧皱起。陈岩石是前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老资格,为人“正直”,号称第二检察院,工人们都信任他。而李达康,作为京州市委书记,一向以强硬著称,尤其是在光明峰项目上,更是急于求成。现在他亲自出面,事情恐怕会变得更加复杂。
“舆情方面,现在是什么情况?”祁同伟问道。
“网上已经炸开锅了!”小周的声音更加焦急,“很多围观群众都在直播,标题都是‘山水集团强拆大风厂’‘李达康书记现场督战’,评论已经好几万了,很多人都在骂山水集团黑心,质疑李书记官商勾结。您看,要不要立刻启动舆情控制预案,下架相关视频和评论?”
舆情控制?祁同伟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如果按照正常流程,他应该立刻下令封锁消息,控制舆论,避免事态扩大。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沙瑞金空降汉东,正是要整顿吏治,打击贪腐。如果他能借这次大风厂事件,把水搅浑,或许能从中渔利。李达康是高育良的死对头,也是他晋升副省长的最大拦路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