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早就切了新鲜的草莓块,用牙签戳着摆一旁试吃。
见她过来,递了一块给她:“尝尝咱们头茬草莓,甜着呢!小心签子,轻轻咬就行!”
芽芽接过牙签,小口咬下,果肉软嫩,甜中带点微酸,满口都是鲜灵的果香,比刚才的砂糖橘多了股奶香味儿,她眼睛又是一亮,“好吃,这个多少钱呀叔叔!”
“久久草莓,九块九一斤,要不来点?”
“要!两斤!”
芽芽脆生生应了,不过这个九块九是什么意思,九十九吗?
她试探着,拿出两张红票票给摊主。
“九块九,不是九十九,给我二十就行,还两毛,再你两颗草莓。”摊主没接她的钱。
20呀,嗨呀,这个芽芽知道,摸出来两张十块给了摊主。
摊主将草莓装到小篮子里,然后又抓了几个散的一块放进去,掀开推车盖给她放好:“拿好咯,别颠着~”
小富婆芽芽现在大概知道了,这里的东西她估计都买得起,她有很多很多钱了。
逛起来腰杆都直了。
再往里,是一些杂货区域,卖啥的都有,什么意大利老花镜,撕不掉胶带……
还有那大喇叭一遍一遍重复:清仓、清仓、老年袄子尾货清仓,断码清仓!便宜卖咯,十块一件!全场十块!
十块钱?!
是她买得起的东西,芽芽伸长了脖子往声音方向看,一个大大的摊位,塑料布铺地,各色老年棉袄堆得像小山。
都是夹棉厚袄,花色要么大红大绿,要么玫粉荧光黄,土气的很,别说年轻人,连老人都嫌丑。
老板也是急了,图便宜进了这批货,眼看要开春,干脆全拉出来甩卖,十块一件,只求清完省心,偏偏因为太难看了,半天没人来问。
骨碌碌骨碌碌,一个穿着奶黄的小棉衣,戴兔子帽子的小娃推着小推车走近了。
看到这一摊子花袄,两眼直放光。
芽芽蹲下身,小手摸了摸袄子,又软又厚,扎实的很,比她家的芦花被子还暖和!再瞅那花色,红的鲜绿的亮,缀满了一朵朵大花,她眼睛都挪不开。
村里都没见过这么鲜艳的颜色呢!就是林婶子嫁过来时穿的嫁衣,都没有这个花花漂亮没这个艳!
“哥哥,这些袄子,都是十块钱一件吗?”
年轻的摆摊小哥点头,“对,全场十块,件件十块!小娃娃,给爷爷奶奶买呀?你爷奶多高呀?”
芽芽想了想,小手使劲举高:“这么高,瘦瘦的!”
小哥嘴角一抽,这怕是不到一米哦,算了问了也是白问,他进的这批中小码居多,瘦点都能穿,太胖了就穿不了。干脆摆手:“150斤以内都能穿,你只管挑!”
至于花色,小孩挑的再难看老人也稀罕。
芽芽立马放心,小手掰着手指头,嘴里叽里咕噜数名字:方爷爷、李奶奶、村长爷爷、王爷爷、刘婆婆……数着数着抬起头:“哥哥,我买20件!18件大人穿,2件要小一点的,给弟弟们穿。”
小哥眼睛一挑,眉毛立马扬了起来,这可不是小生意。"
尤其那香椿,味儿冲的可老正了,香的纯粹!这品相,卖一百往上估计都有人抢着买。
再看那荠菜,全是掐的嫩尖,根根水灵,一看就知道芽芽她那村里的人讲究,留着根让它再生,不是为了多称重,就一次性薅光,多朴实厚道。
这会快早上六点,早市的人渐渐多了,买菜的、遛弯的,都哈着热气揣着兜,一家一家溜达着挑拣。
曹秀莲正琢磨着要不要吆喝两声,就见昨天买刺嫩芽的那大姐快步走来,一瞅地上摊的菜,眼睛直接亮了,拍着大腿:“哎哟!这么多刺嫩芽!跟昨天我买滴一模一样好品相!”
大姐凑过来小心翼翼扒拉两下,笑得合不拢嘴:“大妹子,你这野菜,没得说!昨天回去炒了盘鸡蛋,鲜得嘞!嫩得一掐冒水,一点涩味都没有,全家抢着吃,还催着我今儿过来多买点,说这野菜就这两天的事,过时间就没了,要吃就只有大棚里的‘野菜’了。”
说着瞥见那小把香椿,更是眼睛放光:“哟!还有香椿,这可是头茬深山香椿!”
她本来想着多买点刺嫩芽,见着这香椿又舍不得放,虽说香椿和刺嫩芽吃着味有点冲,可这品相的野货,真是有价无市、可遇不可求,干脆大手一挥:
“刺嫩芽给我来两斤,香椿这点,我都要了!”
转头又瞅见翠绿的荠菜,哎哟!哎哟!这荠菜也是野货啊!嫩!吃不完还能包饺子,冻着可以吃好久!
“荠菜也都给我称了!”
大姐十分豪横,价格都不问,芽芽的小野菜摊上基本就被她包圆了。
旁边围过来的人可不乐意了,连忙七嘴八舌喊:“老姐姐,你可别全包啊!这好品相的野货难得见,让大家伙都尝尝鲜,给我们留点!”
“就是啊,这么好的菜,你一人买完,我们咋办呐!”
大姐也实在,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看向曹秀莲:“大妹子,你这菜明天还来卖不?我也不是贪多,主要这菜太好了,要是山里采不着了,我今天买少了指定后悔!”
曹秀莲笑着指了指坐在小马扎上的芽芽:“这都是这位小老板的菜,我帮着搭把手卖,回答不了姐!”
“哎呀,这么小的娃娃出来卖菜?大清早的!娃儿,明天还过来卖不?”
芽芽眨巴着大眼睛,小声说:“不知道呢,再摘得看山里还能不能找着了。”
这话一出,众人更急了,立马嚷嚷着:“那可不兴全包圆了,大家都分点,尝个鲜,咱们这等着买的人不少呢!”
“快说说啥价,合适咱就赶紧挑,别等会没了!”
芽芽仰头望着曹秀莲,眼神里带着些依赖:“姨姨,菜应该卖啥价呀?”
曹秀莲沉吟片刻:“刺嫩芽还是跟昨天一个价,60一斤,荠菜和蕨菜都25一斤,香椿,这品相大伙也都看得见,110一斤!觉得值您就买点回去试试,保准一口鲜到心坎里,吃了还想!”
话音刚落,众人立马你一斤我一斤让曹秀莲称,这价格换普通的棚子里或者那不讲究的老菜帮子裹着泥的,那是真贵,可跟眼前这些比,只能说实惠,实在!
大姐也痛快,看大家都想要,主动松了口,“行,我就不包圆了,给大伙都分点尝尝,刺嫩芽来两斤,荠菜来一斤,香椿半斤。”
曹秀莲帮着称重、收钱,芽芽坐在旁边,她又不识数,也不认识这边的钱,人小手短,只能看着曹秀莲忙活。
香椿看着不多,一称竟有一斤六两,刨去大姐要的半斤,摊儿前每人都称了一两,回去尝个味。
这年头大家付钱都是扫码,曹秀莲的二维码一直滴滴报账:“微信收款11元、微信收款96元……”
忙活了半小时,野菜除了芽芽眼疾手快扒拉回来一把蕨菜,其他都卖完了,她还记着给姨姨留蕨菜。
曹秀莲歇了口气,把扫码的钱一笔笔记清楚,最后拢了拢,凑到芽芽跟前,“芽芽你看,一共卖了1268块呢!”
芽芽来之前跟方爷爷学了一会数数,也就勉强从10以内学到了20,这会1268,她懵的不行,但大概知道是个很大很大的数字,因为它比昨天最值钱的那个500还要长!"
这话一出,立马有人附和:“可不是,都舍不得吃了,咋这野菜比肉金贵呢!以后咱连叶子都得留着,说不准还能换,那边是不是没啥草啊叶子,那边是不是猪牛啥的满地跑?”
“咱能不能换几只鸡来,前些日子,村里的鸡也都杀完吃了,现在一只家禽都没。”
芽芽竖着耳朵听,把“鸡”记在了心里,她也馋鸡蛋了,以前村里还有鸡的时候,偶尔也能得到一个半个的鸡蛋,香香的,饱肚子。
下次去,一定找找哪里有蛋蛋。
吃完饭,众人各司其职忙活起来。
婶子奶奶们麻利收拾碗筷、刷锅洗碗。
芽芽和柳婆婆被护着去了村长家,她家房顶的稻草不密实,现在漏风漏雨,正掀了重盖,炕也抬起来清理,底下积的灰都结成了黑疙瘩,帮忙通炕的几个老头儿忙活的灰头土脸。
赵猎户领着一队人往山里去,专找刺头芽,芽芽能发现一茬,别处肯定还有冒芽的。
村长都跟着过来了,一边拄着根棍一边左右看,嘴里还不忘叮嘱:“别的野菜看着了也顺手摘点,别摘多了,洗干净给芽芽带过去,万一那边也稀罕呢!”
“那臭叶子要摘点不?跟刺头芽儿差不多,也红红紫紫的。就是味儿冲了点。”
有人问道。
村长纠结半天,“摘一把吧,万一人家有要的呢,都试试。”
“那边就好多,我上次就见着了,不过只冒点尖尖,这会去估计能摘了。”李奶奶回忆了一下。
赵虎也记起几处,臭叶子因为实在没人吃,倒是剩挺多的。
在这山脚一片寻摸了差不多两个时辰,爬山小分队的背篓都多少有些收获,刺头芽装了满满一大筐,还有几把臭叶子,地上的荠菜也扒拉扒拉整了一小筐,还有那芽芽心心念念的蕨菜,在那近半山的潮湿沟地儿,寻着一小片。
摘下来掂一掂也有三斤的样子。
赵虎还去山间的小河沟里摸了一趟,捡着些米虾、田螺,这玩意小,又腥,泥沙也多,加上在山里头,路远,因此泥里藏着不少。
他也没多捡,每样抓一把就回,看着天色不早急匆匆从小河沟出来跟小分队汇合下山。
柳婆子家的屋顶已经重新盖好了,炕也通了,就是院儿还没弄好,灶也没砌完。
没办法,村里的壮年劳动力压根就没有,全是些小老头小老太,紧赶慢赶也就勉强弄了个屋里能住。
但灶房火一烧,这炕比之前热乎多了。
方老头领着三个小娃娃在学数数,重点照顾着芽芽,能多数一点数字那下次换啥买啥就会方便得多,识字也得安排上了。
那边那些缺胳膊少腿的字,他还得细细研究研究,而且数字那边跟他们这也不一样,这是方老头把那牛奶盒子、醋、盐,反正所有包装都扒拉下来弄平整研究出的。
他将这些纸都仔细贴身收好,这可都是宝贵的资料。日头沉到西山坳,赵猎户、村长他们带着两筐野菜总算回来了。
这边芽芽、小豆子、小栓子刚好学完今天的数字,方铁生还特地拿了那些包装纸,教芽芽认了几个简单的缺胳膊少腿儿的字。
认那边的字,主要是为了让芽芽到那边买东西能辨清,别被人坑了就行。
方铁生还特地指着纸上那些小字比对,发现那边的数字写法跟村里的算筹字儿压根不一样,默默记了几个,心里盘算着等下次芽芽再带这种有字儿的物件回来,对一对别的数字,把那边的写法摸透。
众人歇了口气就忙活开,围着院里的四方桌洗野菜,一把把捋干净,一丁点泥土都不沾,分好类,捆得整整齐齐。
又搬来旧秤,一一称过。"
柳婆婆院子里,两岁半的小栓子瞧见小豆子哥哥跟着方爷爷在玩,裹着小花袄跟球似的挪了过来。
“小栓子也想学?”
方铁生笑着伸手,一把就把胖乎乎的小团子抱到腿上。
小豆子在这练了快半个时辰了,学得快,坐得住,他觉着是块读书的料。
这小的才丁点大,路都走不稳,居然也跟着凑过来,莫不是他们这荷花村,一下子要冒出两个读书苗子?
他心里越想越期待,干脆把一旁的旧报纸往小栓子跟前凑了凑,指着上面的图画和字,“来,小栓子瞅瞅,看看这个,喜不喜欢?”
小栓子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报纸上花花绿绿的图画顿时来了精神,小短手往前一伸,嘴里“啊——啊——”两声。
方铁生看的好笑,又伸手指了指旁边的黑字,“这个是字,念书认字,以后才能有出息。”
小栓子眨巴眨巴眼,盯着那些横横竖竖的黑线条看了没两秒,小脑袋就有些发晕,眼神都飘了。
两岁多点的娃,哪坐得住这个,新鲜劲儿一过,伸着手就要扯那报纸,把方铁生惊的赶紧把报纸拿远了,这可是那神奇地界的文字载体,可不能弄坏了。
小栓子趁机一扭滑到地上颠颠地跑了。
方铁生望着小不点的背影,忍不住摇头笑了笑,收回目光,再看向一旁安安静静拿着小木棍一笔一划跟着模仿的小豆子,眼神一下子软下来。
可惜啊,村里没纸、没墨,没正经笔,光靠这土里刨字儿,可考不了科考。
正想着,侧边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偏头一看,是在屋后挖地窖夯土的赵猎户几人忙活完过来了。
裤腿、衣襟上全是湿泥巴,一看就累得不轻。
赵猎户瞧着前院,原先坑坑洼洼的地面平整了不少,简易的棚子也搭出了雏形,抬头望望天,这进度还行。
他放下肩头的铁铲,往屋里瞅了瞅:“芽芽呢?”
话音刚落,屋里就响起芽芽的声音:“赵伯伯,我在这儿!”
紧跟着,就听见一阵塑料袋摩擦的哗啦声,芽芽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两只小手攥着只红色大袋子,嘿咻嘿咻地使劲往外拖。
“哎哟,慢点儿慢点儿!当心门槛!”赵猎户赶紧几步跨过去,伸手一提袋子,还挺沉,“这是装啥了,这么重?”
他顺手把袋子拎到院里的桌子上放下,抹了把脸上的汗。
“我在两元店买的东西,好多好多,花了一张红票票!”
方铁生一愣,两元店?
“芽芽,是那个地界的店铺?里边卖两元的东西?”他是知道那边银钱叫元的。
芽芽用力点头,“对对对!什么东西都是两元!里面好大好大,比咱们院子和房子加起来还要大!”
她迫不及待地扒着桌沿,满心欢喜地看着赵虎:“赵伯伯,帮我把里面的东西都拿出来吧,摆到桌上,好多东西呢,都可好了,等村长爷爷回来大家一起分!”
赵虎和方铁生两个人立刻围拢在桌子旁,小心翼翼地从那只红彤彤的塑料袋里,一件一件往外掏东西。
旁边玩泥巴的小栓子一听见塑料袋哗啦呼啦的声响,又看见那么鲜亮的红袋子,顿时好奇的不行,颠颠地跑过来,仰着小脸使劲伸手就想去抓,小短手够不着,急的在旁边原地转圈圈。
袋子里的东西,他们大多都没见过,只能按着模样差不多的,一个一个摆整齐,没一会儿就摆满了一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