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糯糖!”王家宝冲着她的背影喊,声音变了调,“你别给脸不要脸!现在满大街都在传你的丑事,除了我,谁还要你!”
苏糯糖没回头,只是抬手随意挥了挥,像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那动作太随意,太慵懒,气得王家宝肺都要炸了。
回到家,赵桂兰已经做好了饭。玉米面粥熬得稠稠的,飘着玉米香,咸菜丝切得细细的,一个窝头上插着筷子,是给她留的——家里有好吃的,总紧着她。
苏糯糖洗手坐下,端起碗喝粥。
“糖糖。”赵桂兰看着她,欲言又止。
“妈,我知道。”苏糯糖夹了一筷子咸菜,“百货大楼传的那些话。”
赵桂兰的手一抖,筷子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谁这么缺德!我闺女清清白白的……”
“王家宝。”苏糯糖嚼着咸菜,声音含糊,“他想逼我就范。”
赵桂兰“腾”地站起来,眼睛红得像充血,抓起门后的扫帚就要往外冲:“我去找他说理!王家要不要脸——”
“妈。”苏糯糖按住她的手。
赵桂兰低头,看见女儿的眼睛。那么平静,沉得像老井,不该是十八岁姑娘该有的眼神。
“坐下吃饭。”苏糯糖捡起筷子塞回她手里,“这事我来处理,你别管。”
“你怎么处理?”赵桂兰的声音发颤,“姑娘家的名声金贵,哪能这么糟蹋?你一个姑娘家……”
“妈,你信我吗?”苏糯糖打断她,煤油灯的光在她脸上跳动,眼神坚定得像铁,“信我,就交给我。我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有人玩阴的。”
赵桂兰看着女儿,看了很久。煤油灯芯爆了个火星,她终于慢慢坐下,端起碗,手还在抖,一口粥也没喝进去。
吃完饭,苏糯糖洗了碗,回到自己房间。她从床底下拖出个桃木旧木箱,颜色暗沉,边角都磨圆了。
旧木箱的铜扣生了锈,苏糯糖抠了两下才打开。箱子里码得整整齐齐——扎着红绳的信封、裹着牛皮纸的小包,还有那份她用钢笔誊抄了三遍的清单。
清单铺在桌上,字迹工整得没话说,每个字大小匀称,间距都不差分毫。前世在厂里写报表练出来的规矩,刻进了骨子里,这会儿竟也没忘。
门外传来赵桂兰压抑的啜泣声,苏糯糖没回头,拿起钢笔在清单末尾补了一行:“以上物品,本人从未拆封使用,现申请由工会见证归还。如有虚假,愿承担一切后果。”
墨迹吹干,她把清单折好塞进箱子,合上时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百货大楼工会办公室在二楼最里头,走廊深长,两侧墙壁刷着半人高的绿漆,上半截白灰斑驳,墙皮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的青砖。苏糯糖抱着木箱走过,脚步声“咚咚”地撞着墙,来回响。
“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落,里头传来椅子拖地的“吱呀”声。门开了,工会主席赵建国探出头,五十出头的年纪,戴一副镜腿缠着胶布的老花镜,镜片厚得像瓶底。
“小苏?”他推了推眼镜,愣了愣,“有事?”
“赵主席,”苏糯糖声音平稳,“我有情况向工会反映,想申请开全体职工大会。”
赵建国的脸瞬间僵了。他瞥了眼苏糯糖怀里的木箱,又看了看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走廊里光线暗,她的眼睛沉得像潭水,哪像个十八岁的姑娘,倒像经了不少事。
“进来说。”他侧身让开。
办公室逼仄,一张掉漆的办公桌,两把椅子一坐就吱呀响。墙上贴着毛主席像,旁边挂着几张泛黄的奖状,写着“先进工会小组”“革命生产标兵单位”。窗台上积着厚灰,一盆仙人掌蔫巴巴的,叶子发皱,沾着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