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转身离开。
陆景渊站在原地,手中那卷精心绘制的丹青,“啪”地一声,掉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沈池心回到自己院中,青黛传回消息:“夫人,大人说,让您安分,莫要再提今日荒唐之言。”
果然,他还等着她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自己消了气,再温顺地扮演好陆家主母的角色。
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一个老仆脸色煞白,未语泪先流:“小姐不好了!府里刚传来消息,老夫人她忽然呕血昏厥,大夫说怕是不大好!”
沈池心猛地站起,眼前一阵发黑。
“备车!回府!”
她声音发颤,只想飞奔回母亲身边。
然而,行至府门却被拦下了。
陆景渊身边的长随,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道:“大人有令,今日夫人要在府中为陈小姐祈福,不宜外出!”
沈池心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母亲病重,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长随头垂得更低:“大人说,今日谁都不能踏出府外半步!望夫人体谅。”
下人挡住去路,寸步不让。
沈池心气浑身都在发抖,正门走不了便去西院,那里有一段矮墙。
她手脚并用地爬上墙角,裙摆被勾破,手心被粗糙的木刺划出血痕,却浑然不觉。
在下跳时,右腿传来钻心的剧痛,沈池心摔在地上,险些晕过去。
她低头看去,瓦片割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膝盖划到脚踝。
赶到沈府时,灵堂已经设起来了。
下人红了眼眶,别开脸:“小姐,您来晚了!夫人她一刻钟前......已经去了......”
世界在那一刻安静了。
母亲躺在里面,像是睡着了。
可她再也不会温柔地唤她“池儿”,不会在她回门时拉着她的手悄悄问“姑爷对你好不好”。
父亲老泪纵横:“你娘走前,一直念着你。临终前,她拖着病体去求了皇后娘娘,准你和离。”
沈池心心里沉甸甸的。
那是母亲用命为她求来的自由。
“娘......”她俯下身,额头抵着棺木,失声痛哭。
沈池心一回到陆家就被请去前厅。"
陈清婉坐在椅中,左臂缠着厚厚的纱布,正低低啜泣。
陆景渊站在她身旁,手轻轻搭在她肩上,低着头,温声说着什么。
听见动静,陆景渊抬起头,看见沈池心腿上渗血的纱布,心没来由的沉了一下,但随即冷声呵斥,“我告诉过你,今日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沈池心点头,“所以我翻墙出去的。”
陆景渊动了怒,“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擅自离府,府中无人主事,婉儿去库房替你取中秋宴用的器皿,被倒塌的架子砸伤了手臂!”
他心疼地看向陈清婉:“太医说,伤口太深,以后就算好了,也会留下疤痕,阴雨天会疼。”
陈清婉抬起脸,泪眼朦胧道:“哥哥,你别怪嫂嫂,是我自己不小心。”
“婉儿,你别替她找借口,我答应过你,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沈池心听着他无理由地维护陈婉清,只觉得一股腥甜直冲喉头,最后低低地笑了起来。
“你的婉儿是泥做的么?她摔了跤是她自己不小心,与我何干?难道这府里,所有坏事,都要算在我沈池心头上?”
3
陆景渊被她这辩驳激怒,心中涌起一股暴戾的冲动。
“冥顽不灵!无可救药!”
他对着管家道,“夫人言行无状,拖到院子里,杖腿二十!让她好好清醒清醒,知道什么是规矩!”
“大人!”青黛失声尖叫,扑上来想要求情。
沈池心却挺直了脊背,忽然想起成婚第一年的上元节,陆景渊难得陪她出门看灯。
人潮拥挤,他突然伸手护了她一下,指尖擦过她的手腕。
那时她的心跳得好快,脸烫得像要烧起来。
以为那是开始。
却不知道,那已经是她能得到的所有温存了。
刑杖抬起,落下。
沈池心身体猛地一颤,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二!”
“三!”
每一下,都像是砸在骨头上,要将她生生敲碎。
可她依旧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有破碎的喘息。
陆景渊看着她单薄的身体在杖下颤抖,心脏某处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尖锐地疼。
可一想到陈清婉,那点刺痛便被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