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别的,老夫人好像都懒得糊弄人,她五岁就签了卖身契,这一份连纸张都是新的。
裴寒峥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重新把那张卖身契拿回来看了看,脸色更差了。
“去找祖母,把真的卖身契拿回来。”
“是。”
黎清月只能等。
又等了好一段时间,她不仅等来了自己的卖身契,还等来了老夫人。
见到黎清月跪在那里,老夫人只看了一眼就不再看她,她直接让下人出去,把门关上,质问裴寒峥:“你要她的卖身契干什么?”
裴寒峥对于自己的祖母,一向非常敬重。
“过不了多久,我就要迎娶新妇,她在这里太碍眼了,她救了您和妹妹,该给她奖赏,把卖身契给她,让她自生自灭吧。”
老夫人却不答应,她看了一眼黎清月:“我还想留着她,等瑶瑶出嫁了,让她当陪嫁丫鬟。她心思通透,手脚麻利,瑶瑶需要这样的得力丫鬟。”
她这话分明把黎清月当成了货物。
这个时候的黎清月,其实真心有些后悔当初救这位老夫人。
不过主子们都一样,翻脸无情,人尽其用。
“她不能去做陪嫁,祖母,给了她真正的卖身契,让她出府去吧。”
裴寒峥显然并不赞同老夫人的做法,他简短的语句已经表现出了对于黎清月的处置方式。
看出孙子的确想放黎清月走,老夫人更不高兴。
她转头看向黎清月:“寒峥要娶新娘子,你的确不方便在他的身边出现,但你也不能走。”
黎清月仰头看着老夫人,眼里只剩下平静:“老夫人,你曾经答应过我出府,侯爷也曾经答应过放我去江南,我为何不能走?”
老夫人显然有些恼羞成怒:“我说不能走,就是不能走!天下如此之乱,你出去了,能有几分活路?在侯府之内,至少你能活得自由自在!”
黎清月都不知道老夫人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来。
她好像忘了前不久裴家刚被抄了家,差点全军覆没的事。
“你至少还得再待几年,这府里能用的人太少,我要你带几个同样签了死契的小丫鬟,把她们带出师,把你手上的手艺都教给她们,无论是厨艺还是梳头,等她们都学会了,你再走也不迟。”
老夫人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黎清月的内心涌上来的只有一阵接着一阵的悲凉之感。
当奴婢就是如此,她像是个物件一样,主子想摆在哪里,就摆在哪里。
黎清月默默闭上眼睛,又重新睁开。
她已经在想另外一条路了。
如果老夫人不放她走,裴寒峥又不能够违逆老夫人的决定,那她就必须果断放弃要回自己的卖身契。"
听说他在去军营之前,有一个心上人,是位名门千金。
那样的千金他配不上,所以他去了军营,打算建功立业,迎娶心爱的女子。
如今他已成为赫赫有名的忠远侯,那么前路就在脚下。
最近一段时间,皇上给他选的妻子,其中就有那位名门闺秀。
裴寒峥应该在忙活婚事的事,所以长久不找黎清月。
他不来找她,黎清月更是没法做什么。
她只能熬日子了。
要是急病,应该会在很短的时间内有征兆。
只是慢性病的话,黎清月能等得起。
不行她就去江南再治。
黎清月打定了主意之后,就开始正常生活了。
可是,她想过正常生活,生活却变得一点都不正常。
很快,黎清月开始嗜睡,开始胸痛,且见到油腥就没胃口。
黎清月越来越心惊。
她在脑子里拼命地告诉自己,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每一次都在做完之后,裴寒峥给她避子汤,她从来都没有遗漏过一次。
那种药汤效果非常强烈,她绝对不可能怀孕!
可是……黎清月上辈子生过三个孩子。
如果她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姑娘,那她什么都不会怀疑。
可她当过母亲,经历过三次生产。
她甚至会一点把脉,会区分孕妇和普通人。
孕妇的脉搏是不同的。
从那一日开始,黎清月每一日都会给自己把脉。
月份太浅,她感觉不出来,但要是时间慢慢延长,她就能判断了。
某一天早上,黎清月终于成功给自己把出了脉。
预想中最坏的结果发生了。
她怀孕了。
那一瞬间,黎清月的心里只有恨意!
她恨老夫人,恨裴寒峥,更恨像个傻子一样被糊弄的自己!"
僵持片刻后,他才松了口:“我这就找个大夫来,让他好好为我把一把脉,也好让你知晓,这毒什么时候能解开。”
黎清月松了一口气。
裴寒峥找来的大夫相貌非常陌生,并不是给府里的人看病的那个大夫。
黎清月没有管这些细枝末节,她只是在大夫给裴寒峥把完脉之后,认真询问道:“大夫,这毒彻底清除,到底还需多长时间?”
大夫看了一眼黎清月,又看了看裴寒峥,皱着眉头,缓缓开口:“此事不必着急,侯爷中的毒太过于猛烈,至少还得三个月,才能彻底解开。”
得到一个具体的期限,黎清月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认真对大夫道:“三个月,这毒保准能解开吗?”
大夫忍不住看了她一眼:“个人体质不同,如何保证?三个月只是个大体的期限。”
黎清月却非要揪着他不依不饶:“那应当是三个月吧,时间不会拉长。”
大夫有点不耐烦:“你不能逼着我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就在这时,裴寒峥终于抬眸,沉沉看了黎清月一眼:“说三个月就三个月,你不必担心。”
黎清月看了他一眼,不再揪着大夫不放。
大夫离开之后,裴寒峥对她道:“你也走吧。”
“是。”
黎清月知道自己得罪了裴寒峥。
可那又能怎么样?
她比谁都要清楚,裴寒峥的毒可能早就解开了。
他如今让她频频过去,无非是迷恋她的身体。
黎清月之前并不算懂男人。
可陆景渊是一个非常难缠的人,他不好的性格,只在信任的人面前暴露。
黎清月为了不让自己太过于疲惫,逼着自己去懂男人。
这段日子,通过她对细节的观察,她慢慢确定,或许当初裴寒峥对她并不是不满意,而是太满意。
后来他想反悔,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便把解毒这个借口搬了出来。
黎清月的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
有的时候,男人非常好懂。
但她不能一直都让裴寒峥把她锁在府里出不去。
裴寒峥是个有尊严的人。
他都答应等他的毒彻底解开之后,就会放黎清月自由,那他就不能食言。
这一回,黎清月总算是得到了一个具体的期限。"
黎清月有一双巧手,能做出很多美食。
裴家两个主子的味蕾,她轻易就能满足。
果然,无论是老夫人还是裴芯瑶,被囚禁的每一日都吃得不错。
黎清月是拿捏着分量做的,为的就是不浪费粮食。
裴芯瑶对黎清月不假辞色,老夫人看待黎清月却越来越几分温和。
时至今日,大祸已经发生,只要家里的人还没有送上断头台,那就还有希望。
经历过风浪的老夫人,心态也就慢慢放平了。
一日午后,黎清月被老夫人叫到跟前,询问她的生平。
黎清月的回答非常简单:“幼年时奴婢家里穷,父亲为了养活弟弟就将我卖了。奴婢跟裴家签了死契,跟着裴家,从江南来到京城。裴家就是奴婢的家,奴婢的根,奴婢不会逃跑,更不会撇下主子独自一人过活。”
“奴婢愿意与裴家共进退。”
她这番宣言一出口,就连一边对她冷淡的裴芯瑶,表情都带上了几分动容。
谁不喜欢忠仆?
果然,老夫人非常满意她的回答。
她再次夸奖黎清月:“你是个好孩子,待到寒峥回来,若是我家能平反,定然不会亏待你。”
黎清月安安静静地应了一声:“多谢老夫人。”
她要是做出一副淡泊名利的样子,那才是真作妖。
人就是得有所图,有弱点暴露,才能让人信任。
果然,老夫人对黎清月更加亲切。
接下来的数天,裴家没有发生过什么事。
这段日子,皇帝已经派人入驻到了裴府。
无论哪个院子,一律配备四个护卫,除非快饿死,不然不能出去。
裴府被撒下了一张网,所有人都被牢牢网住。
一开始大家还不适应,后来就慢慢地习惯了。
本就是阶下囚,还能要什么好待遇。
黎清月更是努力做自己的事。
只要皇帝没下令杀人,那便说明他内心有所顾忌。
那他们就必须要等,等待着花开月明,真相大白。
老夫人非常明白这个道理,饭食比之前用得更多。
比起老夫人,裴芯瑶才是最难伺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