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电脑拿起手机和包,秦筝下班回家。
走出写字楼一层大堂,闷热的晚风扑面而来,空调带来的凉气顷刻间消失。
秦筝抬头看到邵行野时,他正在吸烟区,手里夹着徐徐燃尽的烟,星火似要烧到手指。
他抄着兜,看过来的视线颓然。
黑衬衣黑西裤,卷起的袖口,一支腕表隔着远看不清牌子。
但肯定不是三年前那块了。
秦筝恍惚想起,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邵行野送了她一条冰蓝透亮的翡翠镯子。
价格上她还不起,但也不矫情,钱比不过邵行野,心意上到位就好。
不必非要充大头。
秦筝攒钱给邵行野买了一支浪琴。
邵行野当时说,他这辈子都不换表了,用坏了也当装饰带着。
可他们之间的感情就和这块表一样,旧去新来。
所以秦筝不太明白,邵行野出现在她公司楼下的原因。
但也不在乎。
秦筝面无表情路过,与陌生人无异。
邵行野得了冷脸,戚然笑笑,掐灭烟跟上去。
不远不近。
地铁口不远,秦筝脚步不由快了些,她知道邵行野在后面,并不想理会。
邵行野叹了口气,他不该在看到项目人员名单时选择来市院开会,也不该一直等在这,更不该跟上去。
可是控制不住。
昨天冯老师的警告犹在耳边,她说完便用一种带着恨意的目光盯着他,然后不等邵行野说什么就走了。
邵行野当年单方面分手,给秦筝造成了情感创伤,这位对女儿严厉有加,但也疼爱看重的母亲,恨他也应该。
前面秦筝就要进地铁口,抬手捂了下左耳,脚步更快。
邵行野动作比脑子快,已经加快速度,几步追上。
他动作大,夜晚又起了风,秦筝闻到淡淡的烟草味。
还有香水。
和昨晚不一样的男士香,像薄荷。
夹杂着,不难闻,但她恶心。
秦筝捂着嘴干呕,眼中泛起生理性的泪花。"
“秦筝......”邵行野的声音不可谓不痛苦。
三年零四个月,他怀里已经空了三年零四个月。
秦筝的触碰让他像是犯了瘾,不管不顾地抬手去搂她的腰,抵着往自己身上贴。
“邵行野,你是不是有病!”秦筝气得声音发抖。
她看的出邵行野喝醉了,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以前每一次,邵行野和朋友喝了酒,就缠着她不放,不推拒,会被他欺负死,抗拒,邵行野会更来劲。
就像此刻,他真的喝多了,没什么理智,弓着腰,声调似哽咽似满足似痛苦,气息拼了命往她脸上贴。
秦筝躲开,心头无力感骤然而生。
只要喝醉了,就这样,说什么都不听。
缠着她不放,一身火气,疯起来没完没了。
可是这不是三年前了,秦筝也不会再守在他身边,让他抱让他亲,让他发酒疯。
她用力推了邵行野一把,抬手毫不犹豫地扇上去。
“啪”一身。
走廊的声控灯亮了。
邵行野身子晃了下,用一种极为受伤的眼神和她对视。
他还委屈。
秦筝心里那根弦绷得很紧,冷冷看着他:“邵行野,你有意思吗?结了婚,有了孩子,就离我这个前女友远一点儿。”分手三年,再来找存在感,只会让她觉得困扰和烦躁。
邵行野的理智似乎被这句话迅速拉回,他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无从解释。
声音颓唐沉重:“棠棠,别这样对我好吗……”
这一声“棠棠”如炸了雷,秦筝甚至分不清是她的耳朵,还是窗外的电闪雷鸣。
左耳嗡一声,像有一块膜塌了,刺痛。
秦筝语气飘忽不定,忽远忽近,冷到极致:“别这么喊我!”
她带着恨意:“邵行野,你恶不恶心。”
时隔三年的再次纠缠不清,让秦筝五脏六腑都在跟着疼,她面色一寸寸变白,几乎站不直。
又不肯在邵行野面前表现出来,强撑着攥住鞋柜边缘。
邵行野时刻注意着她,照顾秦筝是刻在骨子里的规训,他几乎是立刻弯腰,将人打横抱起。
秦筝气得咬牙:“邵行野,放我下来!你是不是有病!放我下来!”
邵行野在这些事上从不肯听她的,大步往里走。
秦筝不顾胃部疼的要死,她踢着腿下来,邵行野单手环住她,想要和秦筝好好说说话。"
张辉亭挺满意她的态度,寒暄了几句,过问秦筝工作适不适应,又问她父母近况以及秦家二老的身体。
秦筝默然片刻,恍惚中想起来,她已经有三年没回家了。
当时大家都传她给邵行野做小三做情妇,还被正宫找人堵在卫生间里挨打,披头散发,形容狼狈。
卫生间里沾着水的拖把,都比她的头发和脸干净。
那些照片被二婶打印出来,放在全家人面前,对她公然审判。
问她是不是自甘下贱,问她网上说的,是不是真的。
秦筝当时沉浸在被爱人背叛的痛苦里,左耳嗡鸣,一言不发。
等同于默认。
这在素来规矩大过天的爷爷奶奶那,不可饶恕。
在一向以她为骄傲的母亲眼里,更是永远不能原谅的错误。
父亲骂她不知廉耻,母亲失望至极,震怒之下给了她一巴掌。
亲戚们嘲讽奚落,落井下石,昔日优秀的乖乖女,好学生,楷模,榜样......
也有今天。
依着秦筝倔强的性子,宁可饿死在外面,也不回家。
她平静地开口:“他们都很好。”
张辉亭点点头,不再多问,让秦筝回去。
秦筝回到工位熬至下班,方元的消息进来:[我早下班,到了,在你们车库B区。]
地产都是单休,周六可以早走,秦筝回了句,拿起手机和包,关电脑下班。
方元收到消息,还有几分紧张,他对着镜子整理一下头发,这才下车到外面等着。
却看到斜对面停着辆迈巴赫,旁边的男人单手插兜,目光沉沉地朝他看过来。
一眼就认出是在饭店替他和秦筝付账的男人。
好像是秦筝的朋友吧,难道也是在这栋写字楼上班?
方元想了想,主动过去跟对方握手。
邵行野眉眼冷淡,漫不经心地抬手和他握了下。
“您好,我是方元,您是秦筝的朋友吧,那天没来得及跟您说声谢谢,怎么好让您破费请我们吃饭......”
“前男友。”邵行野几不可察地笑了声,打断方元。
方元笑容尴尬地停在嘴角,怎么也没想到面前的人竟然是秦筝的前男友。
还这么......有敌意。
方元收敛了嘴边的笑,想起什么,说道:“倒没听秦筝提过,还有一位结了婚有孩子的前男友,失敬失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