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
他竟然笑了?
“他们不敢乱说。”霍野缓缓开口道,“谁说出去,割了舌头。”
林溪:“……”
这算哪门子的安慰!
这分明是恐吓!
可她敢打赌,他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最终,林溪还是在霍野的“威逼”之下,把那碗粥喂完了。
喝完粥,霍野的呼吸就渐渐沉了下去。
大概是真的太累了,身体的防线一垮,昏沉的睡意就淹没了他。
林溪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他胸膛有规律地起伏着。
不像醒着的时候,浑身都散发着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这几天,林溪累得快要散架,精神和身体都到了极限。
可现在看着他平稳的呼吸,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原处。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规律的“滴滴”声。
林溪的视线从他的脸上,慢慢滑到他缠着绷带的左臂上。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
可她知道,这种枪伤就算愈合了,多少也会留下后遗症,阴雨天会疼,甚至可能影响手臂的活动。
她学了那么多年的植物学,脑子里储存的知识,在这一刻疯狂涌现。
有一种泰国的草药“ไพล”(Plai),中文里被称为“泰国姜黄”。
它的根茎有极强的活血化瘀、消肿止痛的功效。
在泰国,人们会把它捣碎了,做成草药包,热敷在受伤的部位,比任何止痛药都管用,还能防止肌肉粘连。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她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病房门口,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门缝。
巴烈那张写满了“生人勿近”的脸,瞬间出现在眼前。
他堵在门口,浑身肌肉紧绷着,一副随时准备干架的模样。
“你去哪?”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子凶悍劲儿一点没少。
林溪被他看得心脏一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我……我想出去一下。”
巴烈眉头一皱,语气更不善了,“野哥没发话,你哪儿都不能去。”"
霍野干脆把她打横抱起,塞回了车里。
引擎再次咆哮,车子调转方向,朝着小镇的另一边开去。
随着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植物也越来越茂密。
高大的树冠几乎遮蔽了天空,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坑洼的泥地上明明灭灭。
车子在丛林深处行驶了大概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露天的场院。
嘈杂的人声,机械的研磨声,还有切割轮高速旋转时发出的尖锐呼啸。
林溪跌跌撞撞地爬下车。
尘土,柴油的尾气,与湿漉漉的石料带着的泥土腥气混杂在一起,像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她脸上。
一堆堆灰绿色的,裹着泥浆的石头,小的像拳头,大的比汽车还壮,杂乱无章地堆得到处都是。
皮肤晒得黝黑的男人们表情贪婪,围着这些石头打转,往上面浇水,拿手电筒照,用林溪听不懂的语言大声争论。
远处,巨大的切割机发出刺耳的尖叫,把石头一片片切开,溅出浑浊的水花。
霍野出现后,这里的喧闹声瞬间降了下来。
刚才还在为一块石头争得面红耳赤的男人们,此刻都站直了身体。
“霍老板!”
“霍老板来了!”
问候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霍野根本不理会,只是抓住林溪的手臂,拉着她向里走。
路过一个临时搭建的大棚,一群人正围着一台巨大的切割机。
人群中央,一个男人跪在地上,身上的丝绸衬衫被汗水和泥水浸透,脸色灰败。
他面前是一块被切成两半的大石头,切面上是一片均匀的灰色。
没有一丝绿色。
“垮了……全垮了……”男人喃喃自语,身体摇摇欲坠。
他对面,一个戴着手指粗金链子的胖男人,爆发出洪亮的笑声。
“帕柴,看来你的运气用完了。三百万,给钱。不然,你画线的那只手,就留在这里。”
胖男人的保镖上前一步,从腰间抽出一把带弧度的砍刀。
人群发出一阵混合着兴奋和怜悯的骚动。
跪在地上的男人,惊恐地向后挪动。
“吴老板,再给我点时间!一天,就一天!我一定能凑到钱!”
“时间?”吴老板嗤笑道,“我的场子里,时间就是钱。现在你两样都没有了。规矩就是规矩,我的人亲眼看着你画的线。现在,这只手归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