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爸爸了吗?”邵行野低声问,不想打扰楼上休息的父母。
邵安安一直在国内跟爷爷奶奶长大,对爸爸妈妈不算熟悉,但两岁多的小孩子,有人陪他玩,最重要。
爸爸会举高高,会开小飞机,还会扛着他在肩膀上玩,邵安安喜欢。
小脑袋点了点,重重说喜欢。
邵行野笑笑,看向顾音:“你休息吧,我带孩子睡觉。”
顾音想和他一起,但邵行野已经抱着邵安安去了三楼,他步子大,几下就没了身影。
空荡荡的客厅,顾音一个人站在水晶吊灯下面,眼睛红了一圈。
她低着头,因为练舞而有些变形的脚踩在柔软的拖鞋上,脚趾还缠着绷带。
新的。
手腕上也缠着。
她今天练舞,碰了下。
记得十岁那年,她进入京市舞蹈学院附中学习芭蕾舞,每天都很辛苦,这一路咬牙走下来,顾音受过无数次伤。
而邵行野见了,都会心疼地跟她说:“姐,你悠着点儿啊,磕成这样,你不疼,我们还心疼呢。”
从半大的男孩到少年,再到现在成熟稳重的男人,邵行野还是变了。
变得不再关心她,躲她。
顾音有些不甘心。
回国对她来说,到底不如在美国自在。
邵行野虽然很忙,但有时间都会回家的,因为她需要陪伴,所以邵行野就会一直都在。
而不是像如今这般,他们和父母一起住,顾音身边还有邵安安,所以邵行野就能躲出去。
昨晚是,今晚又是。
顾音绷着脸,想起秦筝,三年没见,她这样漂亮的姑娘竟然还单着。
还能惹得前男友,吃饭的时候心不在焉。
顾音深呼吸一口气,抬脚上楼,走到三楼儿童房外面,透过半开的门缝,看到邵行野半靠在床头,在给怀里的邵安安讲故事。
邵安安被爷爷奶奶教的很好,不是个难带的孩子,睡觉的时候稍微一哄就会趴在那呼呼大睡。
顾音走进去,借着这个姿势,俯身在儿子压扁的小脸蛋上亲了口。
发丝擦过邵行野手背,顾音明显感觉他身体僵硬。
下一秒,顾音起身,邵行野也轻轻将邵安安放到床上躺好,盖了薄被,他下床站直要走。
“你陪儿子睡,我去书房处理......”
话音吞没在顾音突然缠过来的双臂里,邵行野掰着她胳膊想将人拉开,听到一声低泣。"
给足了乙方面子,市院几位领导亲自来方案告诉他们,公建二组的几位同事,谁都不可以缺席。
秦筝推辞失败,还是被带去了饭局。
落座不久,邵行野推门而进,秦筝神色不动,跟着领导同事们起身,能感受到邵行野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包间里的恭敬寒暄,时远时近传进她左耳,秦筝习惯性抬手捂住,揉了下。
邵行野注意到她动作,眉毛微蹙,心不在焉地应酬。
借着喝酒,借着举杯,邵行野不经意去看秦筝,见她不怎么吃,心下一声叹息。
邵行野伸手,转动圆盘,将那道罐焖牛腩稳稳停在秦筝面前。
秦筝方才想夹这道菜,但被对面的同事不小心转走了,如今再转到眼前,却也不是刚端上来时那么吸引她。
撂下筷子,秦筝跟周鹏说了声,借口去卫生间。
偌大的包间出去一个人,没谁关心。
秦筝在洗手间坐了会儿,手摁着左肋下方,胃疼的地方,用力按下去,疼痛会减轻。
缓解不少,秦筝起身出了卫生间,洗完手,抬头时看到镜子里的人。
邵行野的白色衬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来的脖子微红,喉结上下滚动,像是有句话都到了嘴边,却喊不出来。
他喝酒了。
喝酒就会肌肤发红。
就会跟她发疯。
还好,此刻的他们,不过是陌生人。
秦筝很平静地颔首,是乙方对待甲方的客气模样。
然后从他跟前经过,要出去。
邵行野身形微动,挡在她身前,低头轻声道:“点了几道你爱吃的,多少吃一些,免得胃疼。”
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气,倒没了那股子香水味,这样挡在必经之路,让人走不掉。
秦筝索性抬头,声线毫无起伏:“邵总,麻烦让让。”
邵行野见过秦筝很多样子,安静,生气,害羞,嘴硬,倔强,大胆,热情,难过......
秦筝对着他,可以毫无保留地做她自己。
其实这个姑娘,出身不错,成绩优异,长相出挑,她却活得很压抑内耗。
人前永远是冷冷清清的淡然模样,人后在他面前,会发脾气,会脆弱,趴在他怀里哭得一抽一抽,说自己不够优秀,没有让家里人满意。
问他有一天会不会也觉得她没那么好,没那么完美,所以不要她了。
当时,他是怎么说的呢。
说不会,说这世上,只有秦筝甩了邵行野的份儿。"
他从兜里拿出烟,烟盒空了,邵行野有一丝急躁,大步进了旁边的便利店。
买了烟,想点上时,秦筝捂着嘴干呕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
这姑娘娇气,胃又不好,闻到自己不喜欢的味道就犯恶心。
他以前不抽烟,酒只必要时候喝喝,要是沾上,秦筝会用秀气的手指头捂着鼻子,朝他蹙眉。
邵行野多数会先逗逗她,故意把她亲到大喘气儿,气得跳脚,又委屈巴巴,用那双大眼睛含着眼泪控诉。
少数时候直接去洗澡。
洗完了,秦筝又蜷在他怀里,揪着他睡衣领子嗅,然后心满意足地在他肩窝蹭蹭,说好香。
不同于人前冷冷清清,秦筝在他面前挺能闹的,也爱笑,像只偷吃的小狐狸,手往他睡衣里钻,摸一块肌肉就数一下。
说这里是她的。
那里也是她的。
每一块都记着呢,少了不行,不结实了不行,让别人摸了看了更不行。
宣誓完所有权,邵行野才会捧着她脸蛋,笑着亲下来,从额头开始,一点点往下亲。
他也得把每一寸都摸清楚亲明白。
说里面外面,都要看。
秦筝脸越红,他越过分,浑话说多了,秦筝就咬着唇来捂他的嘴。
他将秦筝的掌心亲至通红,抵着她,逼秦筝颤巍巍说喜欢,说爱。
在一起一年多,真是放纵又自由,秦筝所有的娇气任性,撒娇卖乖,都在他这记得清清楚楚。
邵行野关了烟盒,连同火机一起,丢进便利店门口的垃圾箱。
他的车停在市院楼下,邵行野打车回了樾庭。
车开不进去,他走路到院子门口。
客厅还亮着灯,这个点儿父母应该到楼上睡了,但顾音和邵安安还没有。
邵行野习惯性摸烟,想起他已经扔了,手指蜷了蜷,放弃。
在门口站了会儿,邵行野才进去。
顾音听到动静立即起身,她穿着睡裙,长发披散,细长的胳膊抬起,关了电视。
“妈咪!”邵安安不满噘嘴,说话还不太利索,奶声奶气的,“动发片!”
顾音轻哄:“安安乖,爸爸回来了,咱们不看动画片了好不好?爸爸妈妈陪你玩玩具,然后一起哄你睡觉?”
邵安安酷似顾音的一双眼睛眨了眨,点头说好。
他还是个小孩子,肉眼可见的开心,顾音牵着儿子走过去想搂住邵行野,邵行野却弯腰,将邵安安抱起。
顾音脸一白,尴尬放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