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寒峥为人谨慎,重要情报不可能放在书房,黎清月能猜得到,这个书房应该没什么特别之处。
她没打算用书房干什么,无非就是看看医书。
黎清月翻了好一会儿,总算是翻到了几本有用的书。
她努力从里面搜集能找到的信息。
关于堕胎流产,几本书上记录的不多,大部分都在说一些后遗症,并且急救措施。
黎清月想要的是顺利流产。
她翻了好几本书,总算是看到一个方子。
这个方子比起别的后遗症轻一些,只有恶露一个月,以及月事疼痛。
黎清月的眼睛慢慢变亮,她努力看着这个方子,在心里默念。
她不可能誊抄,那就只能用眼睛记录下来,记到脑子里。
就在她聚精会神地背诵这个方子时,外面突然传来了守卫的声音——
“拜见将军。”
黎清月的心口猛地一跳,立即把书给合上了。
过了没多久,一脸冷峻的裴寒峥就走了进来。
黎清月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向他屈膝行礼:“拜见侯爷。”
裴寒峥打量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问她:“你在做什么?”
“闲来无事,就来看看书。”
黎清月手里的医书还没放起来,因为时间不够。
裴寒峥扫了一眼她手里的书,眉头紧锁:“你的身体还是不舒服?”
黎清月摇摇头,努力露出几分笑脸:“我早就好了,只是在这里待着太无聊了,才跑来看书。”
裴寒峥打量着她的脸色。
黎清月如今的脸色的确比之前要好一些。
良久,裴寒峥收回目光。
两个人相对无言。
沉默片刻,裴寒峥顺势坐了下来。
他淡淡吩咐黎清月:“磨墨。”
不问她会不会,直接指使她干活,黎清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还是按照他的命令磨起了墨。
看她低眉乖顺的模样,裴寒峥的眼里带上了几分笑意。
裴寒峥写了好几封书信,黎清月不知道他写的是什么内容,但她磨了一会儿墨,就觉得手酸腿酸,故意皱眉,磨墨的动作跟着慢了下来。"
老夫人又淡淡吩咐了一句。
黎清月没有说话,裴寒峥的手下率先开口了。
“回老夫人,侯爷已经说过了,这女子关系重大,除侯爷以外,其他人都不能将她带走。”
听了这个手下的话,老夫人的表情纹丝不变。
“裴寒峥是我孙子,在这家里,后院是我管,我要带走她,那谁都拦不住。”
“老夫人,请您高抬贵手,不要让我们为难。”
裴寒峥的手下硬着头皮又说了一句。
“我今日还非要带她走了,你们若是要拦我,我但凡有个好歹,请了大夫,你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老夫人的威胁很有用,这群手下的脸色更加凝重。
只可惜,他们还是要挡路。
裴寒峥的吩咐是军令。
老夫人没想到,她亲自来领个人,还能遭遇如此多阻碍。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
“你们若是不让我带走她,那我便强行带走她,我看谁敢拦!”
老夫人身后的一大批护院更是一脸的凶悍之气。
看到这一幕,黎清月就知道今天这件事不能善了。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老夫人:“您把我带走,是要做什么?动用私刑,还是杀了我?”
“你一介奴婢,谁让你这么跟我说话的,跪下!”
老夫人的表情瞬间变冷,她看待黎清月的眼神中充满厌恶。
黎清月跪了下去。
此时院子里的气氛非常紧绷。
黎清月当然不想跟老夫人走,谁知道她会面临什么龙潭虎穴。
裴寒峥的手下也是抵死不让。
老夫人手底下的护院们更是带着一股子煞气。
双方僵持不下,老夫人突然捂着胸口软软倒了下去,她一边往下倒,一边死死拽住了黎清月的手:“快,快去给我找大夫,黎清月,你跟我一起来,我要你照顾。”
黎清月想挣脱她都挣不脱,对方的手已经掐进了她的肉里。
老夫人一发病,裴寒峥的手下们也不敢乱动了。
一片兵荒马乱之后,老夫人终究还是得偿所愿。
她把黎清月带出来了。"
黎清月有一双巧手,能做出很多美食。
裴家两个主子的味蕾,她轻易就能满足。
果然,无论是老夫人还是裴芯瑶,被囚禁的每一日都吃得不错。
黎清月是拿捏着分量做的,为的就是不浪费粮食。
裴芯瑶对黎清月不假辞色,老夫人看待黎清月却越来越几分温和。
时至今日,大祸已经发生,只要家里的人还没有送上断头台,那就还有希望。
经历过风浪的老夫人,心态也就慢慢放平了。
一日午后,黎清月被老夫人叫到跟前,询问她的生平。
黎清月的回答非常简单:“幼年时奴婢家里穷,父亲为了养活弟弟就将我卖了。奴婢跟裴家签了死契,跟着裴家,从江南来到京城。裴家就是奴婢的家,奴婢的根,奴婢不会逃跑,更不会撇下主子独自一人过活。”
“奴婢愿意与裴家共进退。”
她这番宣言一出口,就连一边对她冷淡的裴芯瑶,表情都带上了几分动容。
谁不喜欢忠仆?
果然,老夫人非常满意她的回答。
她再次夸奖黎清月:“你是个好孩子,待到寒峥回来,若是我家能平反,定然不会亏待你。”
黎清月安安静静地应了一声:“多谢老夫人。”
她要是做出一副淡泊名利的样子,那才是真作妖。
人就是得有所图,有弱点暴露,才能让人信任。
果然,老夫人对黎清月更加亲切。
接下来的数天,裴家没有发生过什么事。
这段日子,皇帝已经派人入驻到了裴府。
无论哪个院子,一律配备四个护卫,除非快饿死,不然不能出去。
裴府被撒下了一张网,所有人都被牢牢网住。
一开始大家还不适应,后来就慢慢地习惯了。
本就是阶下囚,还能要什么好待遇。
黎清月更是努力做自己的事。
只要皇帝没下令杀人,那便说明他内心有所顾忌。
那他们就必须要等,等待着花开月明,真相大白。
老夫人非常明白这个道理,饭食比之前用得更多。
比起老夫人,裴芯瑶才是最难伺候的。"
裴芯瑶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她看着黎清月,半晌没有开口。
黎清月认真等待着她,脸上只有平静和疑惑。
裴芯瑶咬着牙,她终究不舍得撕下自己的脸面。
捡黎清月不要的男人,对她这种身世高贵的大小姐来说,实在太过于耻辱。
“……你把这话带给你的相好,他就明白了。”
黎清月却在她的注视下,缓缓摇了摇头:“我已跟他恩断义绝。从前我们就不是相好,我不过是把他当成兄长看待,看他不容易,对他多照顾了几分。”
裴芯瑶听到她的话,脸色一阵缓和,又一阵绷紧。
“我不管你跟他是什么关系,反正你去找他,把这句话递到!”
黎清月看着面前天真无邪的大小姐,心里想着,其实裴芯瑶的确更适合陆景渊。
陆景渊一直偏爱天真单纯的高门贵女,裴芯瑶应该会受到他的善待。
但黎清月肯定不可能直接答应下来。
她没有说什么,只说自己要考虑几日,随后去找了老夫人,把裴芯瑶跟她的对话和盘托出。
裴芯瑶不是不知道她是老夫人派来的人,可黎清月是她唯一信任的对象,她如今也没办法,只好死马当做活马医。
老夫人听完了黎清月的陈述,脸色越来越差。
她过了好久才道:“你只管去,去找出那个奸夫!”
黎清月却谨慎道:“夫人,这件事侯爷已经插手了。他若是想要揪出幕后之人,必定易如反掌。可他没有。”
“大小姐暗地里联系的那个人,是军营中的,更是侯爷手底下的人。侯爷选择不把那人揪出来,或许是因那人有几分能力。侯爷一向爱惜人才。”
“若是奴婢去了,将人给抓住了,那人在军营身败名裂,要是侯爷少了左膀右臂……那就不妙了。”
老夫人一听就清醒了。
黎清月说的有道理。
一时之间,老夫人也拿不定主意了。
“你夜里直接问寒峥,看他到底如何处置。我老婆子一大把年纪,做事越来越糊涂,你还是去找他吧。”
老夫人咬着牙道。
黎清月沉默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应了下来。
夜里,裴寒峥发泄完起身时,黎清月把老夫人白日里的嘱托跟他陈述了一遍。
裴寒峥把里衣披上,遮住了他一身的结实肌肉,这才转头看向脸上尚带红意的黎清月。
“我祖母倒是信任你。”
他突然开口说了一句。"
他一把将黎清月揽在怀里:“你不必担心,朕给她的荣宠不会压过你,只是她年纪小,朕需要多费些心思。”
黎清月趴在他的怀中,勾了勾唇,作为交换,她也提出了一件事:“陛下,臣妾也有个不情之请。”
陆景渊的语气听上去非常和缓,他懒洋洋道:“你有什么要做的,大可以去做,不用经过朕的允许。”
当真如此么?
黎清月脸上的笑容更加讽刺,只是她隐藏得极好。
她没有继续跟陆景渊说客套话,径直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臣妾想回老家一趟,祭奠一番故人。”
一瞬间,方才还淡定从容的陆景渊,表情骤然变冷!
他突然按住黎清月的肩膀,咬牙切齿地看着她:“故人?哪个故人?”
黎清月平静地与他对视:“就是你想的那个。”
陆景渊的脸色铁青,他咬着牙:“不许,朕不许你去。”
黎清月仍旧平和地看着陆景渊:“你明知我对他没有半分男女私情。他为我死了几十年,我却没有在他的坟前上过一炷香,这是我的过错。”
陆景渊冷笑着掐住黎清月的下巴,眉眼间俱是冷酷和残忍。
“他为你死,是他的荣幸。朕已厚待他的家人,你不必关心太多。”
说到这里,陆景渊沉默良久,盯着黎清月的眉眼,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缓缓道:“你若是看妙妙不顺眼,朕不会让她在你面前晃。”
黎清月没有继续就前面的讨论跟他对抗,她只是望着陆景渊,突然问出了一个问题:“陛下,你爱她吗?”
陆景渊愣住了。
黎清月盯着陆景渊:“自从她进宫后,你为她再三破例,其他妃子的宫殿都不去了,她从一介美人,半年内跃升妃位。你对她有求必应,从不冷脸——你对她的宠爱,从你我认识以来,我从未在其他女人身上看到过,所以,你爱她吗?”
陆景渊没有回答她,他盯着黎清月:“你为何要问朕这个问题,是在吃醋么?”
黎清月同样选择了回避他的提问,再一次问他:“你爱她吗?”
“朕爱不爱她,与你有何干系?”
陆景渊的眸光沉沉,仍旧不做出正面的回答。
黎清月看他不回答,突然又转回原来的话题,她的语气中带着妥协的意味:“陛下不说,臣妾便不问了。那您就让臣妾回去一趟吧,臣妾至少要为他烧点纸钱,上一炷香。”
陆景渊按住了黎清月的下巴,他的目光中带着威胁和怒火:“黎清月,你到底在做什么?你这是以退为进,妄图占据朕的独宠?朕对你的宠爱还不够么?相识三十年,你是朕的正妻,皇后,往后还会是太后,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才会连一个年纪可以当你女儿的妃嫔都容不下?!”
黎清月的眼睛微红,她盯着陆景渊:“所以,你是爱上她了,对么?因为你爱她,所以你连自己的发妻都要责备。”
陆景渊的眸光中同样带着沉怒:“你非要追寻一个答案么?那朕便回答你——对,朕爱上她了,正是因为朕爱她,所以朕才要把她宠到天上去!”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黎清月竟然笑了。
陆景渊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看到过黎清月露出这样的笑容,好像解脱,又仿佛一切尘埃落定。
与此同时,黎清月的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机械音。
宿主,非常遗憾地通知您,您长达三十年的攻略任务,因陆景渊承认他已爱上别人,彻底宣告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