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卡座,有散台,还有几个半开放的包厢。
每张桌上都点着一盏小小的酥油灯。
火光摇曳,在墙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最里面是一整面落地窗,窗边有几个卡座。
整个清吧里飘着淡淡的酒香,混着檀香和某种花香。
音乐是舒缓的爵士乐。
音量刚好。
不吵,也不至于太安静。
裴怡跟着罗桑走到窗边的一个卡座,面对面坐下。
服务员很快过来,递上菜单。
裴怡接过来翻了翻。
酒水那一页密密麻麻的。
她扫了一眼,目光停在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上。
长岛冰茶。
她以前听过这酒,但从来没点过。
据说喝起来像冰红茶,没什么酒味。
但后劲特别大。
她看了一眼配料——
伏特加、朗姆酒、金酒、龙舌兰、橙皮酒、柠檬汁、可乐。
好家伙。
四种基酒。
这哪里是冰红茶,这分明是烈性炸弹。
但名字听起来确实很像冰红茶。
她指了指这一页:
“这个,长岛冰茶。”
服务员记下,又看向罗桑。
他还没点。
裴怡继续翻菜单。
轻食那一页,她扫了一眼。"
罗桑点了点头:“留房了吗?”
“留了留了,老板特意交代的。”
小姑娘一边说,一边在电脑上敲着什么,眼睛却往裴怡这边瞟。
瞟了一眼。
又瞟了一眼。
然后她笑起来,朝罗桑抛了个媚眼。
“呦,罗桑哥,”
她拖长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打趣,
“这次就带了一个啊?”
裴怡愣了一下。
什么叫“这次就带了一个”?
她看向罗桑。
罗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小姑娘还在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眼神在裴怡身上转了一圈。
又从她身上转回罗桑身上。
“客人啊?”她问。
那两个字咬得格外暧昧,尾音上扬。
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味道。
裴怡站在那里,脑子里嗡嗡的。
什么叫“这次就带了一个”?
那他平时都是带几个来的?
两个?三个?
还是一群?
她偷偷看了一眼罗桑的侧脸——
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勾勒出他硬朗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
她的脑子里开始疯狂运转。
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开大G跑网约车,住这种一晚至少两三千的酒店。"
高一的学生放假就放假了,她本可以好好回家过个年。
但她不想回去。
电话是她妈打来的。
响第三遍的时候,裴怡才接。
“裴怡,今年过年回来不?”
裴怡躺在床上,手机贴在耳朵上,懒洋洋地回:
“不回。”
“不回?你去年就没回来几天,今年还不回?”
“约了橙橙去旅游。”
“旅游?大过年的旅什么游?你回来,你刘姨给你介绍了个对象,在无锡本地上班,条件可好了——”
“妈。”裴怡打断她,
“我不相亲。”
“你不见面怎么认识人?你都多大了你知道吗?”
裴怡翻了个身:
“二十六啊,怎么了?”
“二十六?那是周岁。按咱们老家的虚岁算法,你今年都二十八了!”
裴怡闭上眼睛。
老家的虚岁算法她从小就没搞明白过。
明明是二十六,硬能给算成二十八。
照这个算法,再过两年她是不是就该三十了?
“妈,你别用老家那套算我。”
“不算不行啊闺女,你看看你,二十六周岁。马上就晚婚的年纪了,连个对象都没有。你以前上大学的时候,追你的男生一茬一茬的,我还觉得不用操心。谁知道你跑那个什么草原去支教,一去就是四年——”
“三年。”裴怡纠正她,
“三年,第四年还没结束。”
“三年还不够长?你说你,长得那么好看,从小到大哪个见了不夸一句漂亮,怎么就把自己耽误成这样?”
裴怡没说话。
她确实长得好看。
这一点她从来不否认。
清纯挂的脸,圆圆的眼睛。"
“我们是一人一间房。”
他顿了顿。
“人类最基本的道德底线,我还是有的。”
于是两人往酒店的方向开。
车子穿过布尔津的街道,雪还在下,路灯把路面照得发亮。
裴怡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整个人被暖风吹得懒洋洋的。
然后车子停了。
不是停在酒店门口,而是停在一条商业街边。
街道两旁是各种店铺,灯箱亮着。
有的已经关门了,有的还开着。
雪花落在招牌上,积了薄薄一层。
裴怡疑惑地看向他。
罗桑没看她,只是指了指车窗外。
“我看你穿的裙子,这几天应该有点冷。”
她愣了一下。
“你下去旁边商店买条牛仔裤吧,”他说,
“我在车上等你。”
裴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米色包臀短裙,透色黑丝。
冻了一晚上,现在虽然暖过来了。
但这身打扮确实不适合在新疆过冬。
她正要说话,手机响了。
是微信消息。
她点开一看——好友申请。
头像是雪山,名字就是“罗桑”,申请信息是空白。
裴怡抬头看他。
他正拿着手机,朝她晃了晃。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趁她不注意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