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村长便风风火火往林婶子家去。
叮嘱完后又往村头去拿那个银色的桶。
捧着那桶时,村长忍不住感叹:这东西可真是个宝贝,粥放里头,只要不打开盖子,就一直温乎的,这要是让外头的瞧见了,少说也得值一百两银子。
不过也就想想罢了,村长心里门儿清,这种宝贝一旦被外面的知道,他们守不住,财不露白的道理,在这山里过日子,比啥都重要。
村长带着洗净的保温桶过来时,林婶子还在给芽芽缝衣裳,小挎包已经在芽芽身上了。
她特地拆了自己的袄子,掏了点棉花出来。
芽芽的袄子太薄了,薄薄一层柳絮,破洞里塞着稻草,整个荷花村的人都不富裕,棉花袄子那得是有点家底的才穿的。
林婶子的棉花袄子是荷花村独一件,她男人新婚那阵,去县里给她买的,可惜……
林婶子将棉花塞进芽芽的小袄子里,然后妥帖的给她打上补丁,虽然不太好看,但起码暖和扎实干净!
村长还顺手塞了十几个铜钱放到芽芽的小挎包里,说不定那个地界能用上呢?
……
村民们难得的吃了一天的饱饭,个个精神头十足。
荒了的田地都有力气侍弄了。
赵虎几人从柳婆婆那儿出来后,看着挡在山路的大石头和厚重的泥土,心头若有所思。
若是没有芽芽这事儿,他们但凡有点力气都会来这边稍微挖一挖,争取早点通外边,可现在情况不同了。
再看看吧。
芽芽背着小挎包,去了村尾的坡地,晚上她就去给好心姨姨还桶,想给姨姨带点东西。
可荷花村太穷了,芽芽能想到的只能是找找看有没有蕨菜,这是她认为山里头最好吃的菜,嫩嫩滑滑的,比荠菜好吃多了。
荠菜吃起来又苦又涩,要弄的好吃得舍得放盐。
坡里的土坷垃被翻得零零散散,连荠菜都没几颗,更别说芽芽心心念念的蕨菜了。
村里的大人小孩这两日但凡能动弹,都把坡地翻了个底朝天,早摘的干干净净。
芽芽抿着小嘴,小短腿一步步往山边挪,心里还惦记着要给好心姨姨带点像样的东西。
蕨菜没寻着,荠菜她是打心底里不喜欢,那股子苦涩味嚼着总咽不下去,走着走着,眼尖的她忽然瞧见山边的灌木丛里,好几棵带刺的树杆子尖上冒出一丛丛紫红色嫩茎。
芽芽眼前一亮,这个好吃,平日里都是要用镰刀把树砍断了摘的,这点儿估计是新长出来的嫩芽,还没被人割走。
这会儿身边没大人,芽芽左看右看,也顾不得刺扎人,扒开灌木丛走了过去,小手使劲掰着树干将它弄弯,另一只手使劲捏着那个地下的茎一扯,没扯动。
刺尖勾着她的小手,一下扎出细小的血洞,渗着红红的小血珠。
芽芽小嘴一瘪,一包眼泪含在眼里,皱着小眉头继续掰树干。
淅淅索索的声音引起了不远处挑水下山的赵虎的注意,他眼睛一亮,莫不是里头有野物?
放下手中的挑子,几步走过来,一看是芽芽,小手血呼啦的,可把他吓坏了。“哎哟我的芽芽哟,你咋去摘这扎人的玩意儿,这树全是刺!要啥跟伯伯说一声,伯伯给你弄!这小手,扎成这样多疼啊。”"
村长点头。
这巨石一块叠着一块,深不见底,凭他们村里这几个人,别说打通,就连挪开一块都难比登天。
“外头怕是觉着咱荷花村的人已经死绝了,这地啊,不加固了,雨季一来,再冲两道,就是荷花村的一道墙。外头想要来,很难,除非十月征税,咱们还有半年的时间,等芽芽再懂的多一点,咱能多了解一点那个地界的情况。”
“这就是咱们的活路。”
“麦种各家都还留了些,加上山里的葛根,够咱活这大半年了,那两包盐,也足够了。”
赵猎户听着村长慢吞吞的一句句话,那浮浮沉沉的心像是有了落处。
“就是那后山,虎子啊,你还能翻山不?”
赵猎户粗粝的手掌在裤腿上狠狠一擦,“能翻。”
“这几天,吃的好,油水足。叔,今夜我就能摸过去。”
村长浑浊的眼睛亮了亮,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急。”
“芽芽还能去两趟,她呀,每一回,给咱的都是惊喜,这孩子,太懂事儿。她紧着的都是用的吃的,那地界,娃娃衣服那么漂亮,能没小孩喜欢的?她一个没买过。”
“那小零嘴儿,也没见着买,她一点没舍得给自己买,咱啊,下午再多弄点臭叶子,让芽芽多换点钱,手头钱多了,她也舍得用。”
“等明儿晚上,你再过去,就远远看看情况,别给人发现了。”
赵猎户喉一滚,重重点头。
“知道了,叔,地窖我们已经弄好了,下午可以跟你们一块儿上山,咱紧着那臭叶子摘,值钱!我知道好几个地方有。”村长望着村尾缓缓升起的炊烟,那是林婶子她们已经到了柳婆子家烧今日的第二顿饭,锅灶已经热了起来。
他轻轻拍了拍赵猎户的胳膊,“走吧,先吃饭,吃饱了,咱再上山挖野菜,摘臭叶子。”
另一边,柳婆婆院里。
柳婆子和林婶子烧了一大锅水,用着那簇新轻便的水瓢,给芽芽好生洗了个热水澡。
那粉色的肥皂,香的,隔老远都能闻着,也不知道是啥花儿的香气。
怕芽芽冻着,没敢洗头。
新毛巾软乎乎的,擦过被香皂润过的小脸,嫩生生的。
芽芽一走,带起一路香喷喷的风。
小栓子跟在后头,像个小跟屁虫,“姐姐,香香。”
小豆子还在一笔一划练着字,方爷爷说了,等他识得一百个大字,就给他一张纸,能在纸上写字了。
一大一小穿着厚厚的棉服袄子,在平整的院里嬉笑打闹。
一抬头,芽芽看见老村长和赵猎户过来,眼睛亮了亮。
“村长爷爷,昨天的鸡蛋,孵出小鸡仔了吗?”
村长被她问的笑出声,弯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哪有那么快哟。”
一群人热热闹闹凑在一起吃了顿热乎饭,放下碗筷,大队人马便背着筐,提着篮,往山上走去。"
方铁生用棍指着地上的数字,“要么就是那边的东西不值钱,要么就咱这刺头芽金贵,但是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咱这刺头芽,能在那边换大把好东西!”
村长和柳婆婆有些欲言又止,方铁生似乎知道两人的疑问,又接着道:“我也怀疑过是不是那边那个婶子好心,故意给芽芽按高价买的这不值钱的刺头芽。芽芽呢也不信,但她亲眼瞧着那婶子一吆喝,人上赶着买,抢着要!”
“这两天,咱除了给柳婆子家通火炕,扩院子,挖地窖、摞灶的,其他的都召集起来,都往山里走,找刺头芽,找到地儿,一天摘个半车,让芽芽带过去,换东西,换钱。”
“等换了米面盐这些,咱村里人就不愁吃了!回头换了那边的钱,芽芽想吃啥,她就有银钱自个买了!就不用羡慕人家吃啥穿啥!”
众人一听,眼睛全亮了,连连点头。
在他们等芽芽回来的时候,也商量好了。
柳婆子的土坯屋,太小了,漏风漏雨不说,炕还被堵了大半,睡着都不热乎。
芽芽帮村里人去那边寻活路,他们总不能啥也不贡献,先把芽芽和柳婆子睡的屋规整规整,还有芽芽带回来的东西,那也得有个地收着,村里青黄不接,吃啥全靠运气,那干脆先给柳婆子家砌个大灶,往后都在这吃。
村里人不多,地方也不大,凑一块,热闹!
还能多了解了解那边的情况。
村长大手一挥,将柳婆子家屋前的地多划了两片,明天就开工。
没成想,这未雨绸缪的计划还没动工,芽芽就给他们带来这么大惊喜!
几人还沉浸在这天大的惊喜里,七嘴八舌商量着上山找刺头芽的章程,转头就见芽芽的小脑袋一点一点耷拉下来。
这都是戌时了,孩子推着满满一车东西回来,折腾大半宿早该累坏了。柳婆婆赶紧起身,端过早就烧好温着的水,村长忙放柔语气,拉着两人起身:“快别聊了,让囡囡歇着。”
柳婆婆拧了热毛巾,细细给芽芽擦小脸,又小心褪去她身上的新衣裳,那料子脱下来还有嗖嗖的声音,柳婆婆动作更轻了。
小心地将那衣裳撑开盖在芽芽身上,这衣裳,摸着松软厚实,比家里的芦花填的粗麻被可好太多了,芦花被又糙又沉,摸着还磨手。
但怕芽芽冷着,柳婆婆还是把被子继续给芽芽盖上,掖了掖被角,心里默念:咱芽芽能过好日子,比啥都强。
天刚蒙蒙亮,柳婆婆家院子就热闹了起来。
村里能干活的都来了,轻手轻脚怕吵着芽芽,有的扒旧院墙,又的和泥等着砌新灶,还有几人拎着锄头去屋后寻地方挖地窖。
院里院外忙活不停,一派热火朝天。
芽芽一觉睡醒,揉着惺忪睡眼推门出来,瞅见满院的人,当即懵了,小眼神直愣愣的。
大家伙见她醒了,立马笑着围过来,语气格外亲切:“芽芽醒啦?累不累呀,饿不饿?”
“困就再睡会儿,不着急。”
“昨儿辛苦囡囡了!”
芽芽眨巴眨巴眼,小声问:“林婶婶,李爷爷,赵伯伯你们在干啥呀?”
林婶子笑着打趣:“给咱芽芽修院子砌大灶呢!大家都靠芽芽养着,往后咱都在这院子一块吃饭。”
芽芽一听,立马拍着小手笑起来:“好鸭好鸭!之前就我和婆婆两人吃,可安静了,人多热闹,婆婆肯定开心!”
“放心呀婶婶,芽芽现在可厉害了,昨天带了好多好多好多吃的,能养活大家!”
正说着,她瞅见小豆子跟小栓子蹲在墙角挖土块,眼睛顿时一亮,转身就往屋里跑,从那牛奶箱里费劲巴拉的掏啊掏抠啊抠。"
荷花村,老弱病残。
手无缚鸡之力。
这些东西,不会变成财富,只会变成索命的刀。
这年头,兵荒马乱,天灾不断,哪儿都缺衣少食。
人为了一口吃的,都能红着眼拼命,更别说这么多闻所未闻的好东西。
真要露了馅,不用多久,豺狼虎豹一样的人就能把村里扒得干干净净。
他低头望着脚下凝固的土坡,再过几天雨一落,这一片还得滑。
加固?还是……干脆就让它堵得更死?
堵死了,安全是安全了,可往后呢?他们守着这山,能撑多久?
芽芽一个小娃娃,总不能一辈子当他们的脚,他们的眼,他们的钱袋子。
更别说药。
村里老人一咳嗽,孩子一发热,连半副正经的药材都抓不着。
真要是闹起病来,这堵死的路,就是送命的墙。
还有后山。
赵猎户抬眼望向深山的方向,眉头拧得更紧。
那边的山坳里,是还有一个村子的。
以前没灾没难的时候,两边都极少来往,隔着一座山头,光是走过去到能看着村子都得两个时辰,还得防着山里的猛兽。
可谁说的准那边要是没了活路只能往这山里走,哪天就过来了呢?
赵猎户重重叹了口气。
他这辈子,上山猎过熊瞎子,下河摸过鱼,再险的山崖都敢攀,再凶的野兽都敢斗。
可如今,对着这一堆烂泥石头,对着一村子老弱,对着一个从天而降,带着满手希望的小芽芽,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没用。
风越吹越凉,土路上传来脚步声。
是村长拄着拐杖,慢慢走了过来,
老人没问什么,只往那堵泥石墙跟前一站,眯着眼看了半晌,长长叹了口气。
赵猎户回头,声音压得低低的:“叔,再过几天又要下雨,这坡还得滑。我在琢磨,是加固,还是……干脆让它堵得更死。”
村长摸了摸冰凉的石头,“堵死,那是把咱们自己活埋了。
麦子没种,药没处抓,娃娃们也不能一辈子关在山里,今儿铁生说了,小豆子是个读书的苗子,还寻思着等外头衙门的人把路通了,送去镇上学堂。”
“只靠芽芽一个娃扛着,那不是过日子,那是把娃往死里用。”
赵猎户喉结动了动,“可芽芽带回来的那些东西……一旦露出去,咱们……还有后山那村子,至今摸不清底细,这年头,人比野兽狠呐!”"
身体稍好点的就去捡拾柴火,还有几个知道柳婆子家情况的,特地多捡了点儿,准备一会给那祖孙俩送过去。
还有几个有点力气的老人,拿着锄头慢慢刨着黄泥,想把被埋的菜地清出一小块,哪怕只能种点速生的青菜,也是一点希望。
昨天的那一口盐水,加上今天的糊糊,让大家眼里重新有了光,只要肯拼着力气找,熬着劲儿干,总能捱过去。
连最小的小栓子都趴在王奶奶脚边扒摸,小手冻得红通通的。
整个荷花村没有一个人躺着等食,有了那一碗盐水,人人都在拼着力气,在这绝境里,刨着属于自己、属于全村的生路。
天光大亮时,吃撑的芽芽揉着眼睛醒了,一睁眼就扒着炕沿问:“婆婆,馒头和肉包还有糖糕呢?芽芽想给村长爷爷送过去。”
柳婆婆枯瘦的手轻轻理过芽芽头顶乱糟糟的细软发丝,“芽芽,你是想给村长爷爷吃还是想让村长爷爷分给大家?像昨天一样?”
“当然要分给大家啦!给方爷爷方奶奶,给小豆子小栓子,小栓子肯定馋肉肉了,还有白白馒头,可软和了,爷爷奶奶们年纪大了,要吃软和的!”
柳婆婆看着芽芽那双映着晨光,清澈见底的眼睛,没有去拿那只小小的钥匙。
孩子不懂什么叫做“怀璧其罪”,也不懂她带回来这些东西会给其他人多大的震撼,她只知道谁对她好,她就要把她认为最好的分给谁。
柳婆婆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是个坏婆婆,她自私,她不想让芽芽受到伤害。
可她想起,前天自己发烧,芽芽急红了眼,村东头瞎眼的王老汉摸索着把自己省下的半块麸饼塞给芽芽,让她带回来,。
想起每天都帮村里人劈柴,挑水的赵猎户。
想起人人都省下那一口吃食,你一块我一碗将她这个糟老婆子和芽芽一起供养着走到现在。
这个村子,早就没有什么“你的”、“我的”了,就连那一点点盐水,都是你一口我一口分着省着顾着最弱的老人孩子们咽的。但这秘密,太重了,重到不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太婆和一个五岁的孩子能背得动的。
“芽芽,爷爷来看你了,昨天你赵伯伯找到好几块葛根,煮了糊糊,可好吃了,饱肚子,快来拿。”
“多亏你带的那个叫卤蛋的吃食,咱荷花村又活起来了。”
柳婆婆听见声音连忙扶着炕沿起身,刚走到门口,就见村长端着个粗瓷大碗站在院里,碗里的葛根糊糊熬的稠厚,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还没来的及说话呢,就见芽芽蹬蹬蹬跑了出来,仰着小脸:“村长爷爷,赵伯伯好厉害呀,有了盐,马上就找到了好吃的葛根啦!”
“多亏了我们芽芽。”村长脸上的笑把皱纹挤得更深了,全然没了昨天那股死气。
“这葛根糊糊耐饿,煮了一大锅分了,想着你和婆婆没去村头,爷爷特地放了点糖水,甜的,吃吧。”村长爷爷把碗往芽芽手里递。
“爷爷,你拿回去吧,给其他人吃,我和婆婆吃饱啦!”芽芽踮着脚把碗往村长怀里推。
村长以为小丫头又像昨天那样,没吃想着省下来故意说吃了,刚想板着脸,就听芽芽那清脆的声音响起:“婆婆婆婆,快把昨天的大肉包和大馒头糖糕都拿出来呀,给爷爷尝尝!村长爷爷,昨天芽芽帮好心姨姨干活,挣了好多吃的呢!可香了!”
这话一出,村长和柳婆婆同时僵住,村长脸上满是震惊,柳婆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慢吞吞走去灶房。
她扶着柜子,手指摸索着打开那把小小的铜锁,将那银色的保温桶、无纺布袋子都拿了下来。
村长远远看见柳婆子手里的东西,瞳孔猛地一震,一手拿碗,一手牵着芽芽,快步走进屋子,将门也关上。
过了一夜,包子馒头都冷了,但那白得晃眼的面皮,透着油的肉馅儿,还有那一大堆的炸的金黄的有些瘪下去的糖糕,还有那个粗粗的银色的他没见过的物件,无一不在说明,芽芽得到的机缘,比他昨天以为的还要大,还要重!
芽芽并不知道此时两位老人心头翻涌的情绪,只是开心的像是献宝一般,给村长爷爷介绍,“这是芽芽帮好心姨姨干活,姨姨给的,桶桶还要还回去呢,里面是大茶粥,可香啦!还有大肉包,馒头,甜甜的炸糖糕。”
她小手拍着布袋子,“村长爷爷,一会等婆婆把包子都热一热,爷爷给小豆子小栓子都带一个昂,小孩子要吃肉肉,才会长高高!”"
这话一说,所有人都觉得在理。
赵猎户当即扯了裤腿上的皮筋把野鸡腿捆着,拎在手里。
野菜也摘得差不多了,两大筐臭叶子,再加上些荠菜,多了太沉了怕累着小芽芽,一行人便不再多留,兴冲冲地下了山。
回到村里,刚巧是孩子们吃过晚饭的时候,还捧着温热的奶,乖乖在一旁等他们回来。
大伙七手八脚,把摘回来的野菜清洗,一捆捆扎好,整整齐齐码进芽芽的小推车,那只小野鸡,也被挂在推车把手上。
“还有小鸡?”芽芽震惊。
“芽芽,这个你带上,给你好心姨姨尝尝鲜。”赵猎户指着小野鸡。
“山里的野味儿,城里人稀罕,以前没封路时,都能卖到镇上酒楼去,你姨姨帮咱这么多,咱也得有点心意。”
芽芽用力点头:“嗯!我带给姨姨!”
天色越来越暗,方铁生细细核对过称:“臭叶子十斤,那边称跟咱不一样,就不按小把小把捆着了,荠菜两斤,虎子给这小车抬屋里去,芽芽要多注意自己安全!”
“知道啦!”木门关上,芽芽握着小推车把手,小野鸡咕叽咕叽叫了几声。
柳婆婆看着芽芽身影一晃,像往常一样,眨眼就没了踪影。
就是,这地上,咋还掉只鸡呢?
那只鸡腿上还扎着赵虎选的黄色小皮筋,这不就是想让芽芽带走的那只?
她捡起小鸡,打开门,朝院外的人摇了摇头。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瞬间明白了,活物,带不过去。
只有芽芽一个人,能去。芽芽只觉得眼前轻轻一晃,人就到了早市。
这两天吃得饱、睡得暖,身子骨结实了不少,那股子晕乎乎的劲儿轻了好多,脚下也稳稳当当的。
一眼就看见姨姨在路的斜对面红棚子底下炸着糖糕,油香飘得老远。
“姨姨!”芽芽左右看了一眼,没有车,连忙推着小推车往曹秀莲那边赶。
这次的野菜少了点可还是沉的,换成这边的重量,小二十斤。
曹秀莲一抬头,脸上立刻笑开了花,连忙擦了擦手迎上去,帮着芽芽把推车带过来。
“哎呀,芽芽来啦,又带着爷爷奶奶们摘的野菜?”
芽芽用力点头:“赵伯伯带着村里爷爷奶奶们去摘了好多臭叶子,赵伯伯还抓到一只小野鸡,说城里人喜欢吃,让我特意带给姨姨。”
曹秀莲一听,心里咯噔一下,野鸡?
这可不行,这是犯罪,野生的野鸡可是国家保护动物,别说卖了,抓了吃了都是要罚款追责的!
她看着那小推车的盖,都不敢打开。
咱看不见就是没有野鸡这回事。
刚想拒绝,就听芽芽的声音:“我的鸡呢?”
她朝着小推车左右都看了看,车把手也摸了一遍,“我鸡呢?”
明明过来前都好好挂在车把上的,还用小皮筋捆了腿,咋不见了?
芽芽皱着小眉毛,围着小推车转了一圈,还回头看了一眼过来的方向,还是没找着。
曹秀莲拍拍心口,松了口气,这鸡应该是活的,怕是路上挂着掉了,小家伙不知道。还好鸡跑掉了,不然可是要闯大祸了。
她连忙蹲下来,轻轻拉住芽芽的小手,认真跟她解释:“芽芽,你听姨说,这野鸡啊,可不能抓,也不能吃,更不能卖。咱国家有规定,野鸡是保护动物,碰了要罚好多好多的钱,是犯法的,知道不?”
芽芽眨了眨眼睛,听得似懂非懂,只牢牢记住了一句:这边不能带野鸡过来,要罚好多好多钱。
她赶紧点点头,“知道了姨姨,芽芽记住了。”
“乖。”曹秀莲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掉了就掉了,没事没事,不打紧,心意姨收到啦。”
芽芽搓着小手,心里想着等回去要跟赵伯伯他们说说,小鸡不见了,姨姨这边不能抓小鸡。
见孩子还是有些惦记那失踪的小野鸡,曹秀莲连忙转移注意力,帮她打开小推车盖儿,指挥芽芽去旁边铺上塑料布。
盖儿一打开,原本那若隐若现的香椿味就浓郁了起来,曹秀莲眼睛一亮,这么多香椿,品相都是顶好的!
旁边还摆着几把荠菜,也都鲜灵的很。
依旧是稳定的品质,洗干净的一点泥土都没有。
她等芽芽铺好塑料布,两人一起把这些菜整整齐齐码上,才刚摆好还没吆喝,之前那个想包圆的大姨,就嗖一下跑过来了。
这会早市才开没多久,天灰蒙蒙的人也不多。
大姨一看全是香椿,眼睛都直了。
昨天带回去那点,就够炒一小盘,她家孙孙都没吃够,还有那荠菜,包饺子也就吃了一顿。
大姨直接绕过来,凑到曹秀莲和芽芽旁边,“大妹子,小娃,商量个事儿,这些,我全要了,你别吆喝了成不?”
这品质好的野菜,老一辈一眼就看得出,但凡听见了瞅着了,又得让。
芽芽眨眨眼,“奶奶,这个臭臭的叶子有这么好吃吗?您家里这么喜欢吃这个吗?这里可有好多好多呢!”
“哎哟,小娃,这可不是臭臭的叶子,这叫香椿,可好吃喽!”大姨被她呆呆的模样逗乐了,“香椿炒鸡蛋,你回头啊,叫家里人给你弄来试试,焯水,搁点油一炒,香得能馋掉舌头!我买多点儿,回去包饺子,冻起来,能吃好多回了。”
“这野菜就是应季才有,碰到就是赚到,我家人多,吃的快,多买点。再说了,小娃,你说,昨儿那刺嫩芽是不是山里已经找不着了,不然今天咋没带点来?”大姨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哇,奶奶你好聪明,那个带刺的,村长爷爷说只剩老叶子的了,不好吃,就没摘了。”芽芽瞪圆了眼睛。
大姨下巴又抬了抬,一脸傲娇。
曹秀莲在旁边听着,心里一盘算,一下子全卖完,芽芽就能早点回去,少在这挨冻。
她便笑着对芽芽说:“芽芽你看奶奶这么诚心这么喜欢,就都卖给这个奶奶行不?”
芽芽点头,“给姨姨留一把,其他都卖给奶奶。”
那大姨笑得合不拢嘴,哎哟,这可大丰收,赶紧掏手机给家里孩子打电话,这么多她可拿不完!
“小磊,赶紧来红叶早市,第一条岔口,红棚子,带现金嗷,昨儿那野菜摊子,妈全包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