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熬了这么久,为的就是让裴寒峥念在她功劳的份上,销毁她的死契,给她一笔起步的银子,她也好出去做点小买卖。
借着前世的记忆,黎清月早就给自己的未来规划了路线。
她肯定要先去江南。
在前世的记忆中,江南是最后乱的。
她要先在那里安居一段时间,等天下大乱时,再往更遥远的地方跑。
这一世,黎清月想做的是远离战争喧嚣,像个人一样过一辈子。
可她是个小丫鬟,哪有什么钱?
这个年头没有银子,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黎清月必须要抱紧裴寒峥这条大腿。
她为裴家人做了那么多事,裴寒峥向来大方,应该会给她不少赏赐。
一想到这里,黎清月就对裴寒峥的归来充满了期待。
到了半夜,裴府的门终于被敲响了。
一身肃杀之意的裴寒峥,脚步迅速,走进了府内。
他身姿挺拔,面如琢玉,目若寒星。
此刻他穿着一身官服,俊美无铸的脸上不带一丝表情,气势慑人。
没等下人们请安,裴寒峥就匆匆回了自己的院子。
老夫人等了又等,没等来孙子,却等来了他的贴身属下。
那属下眼神中有着急切之意,给老夫人请过安之后,他要求老夫人屏退左右。
老夫人看了黎清月一眼。
黎清月低眉顺眼,立即退下了。
等房内只剩下老夫人,这位属下才匆匆说明了来意:“老夫人,皇上给主子下了春毒,想污蔑他玷污宫妃,他化解了危机,回来时毒已深入骨髓,如今他泡在寒池中,再迟一个时辰,估计就要血管崩裂,一命呜呼!”
“他派属下来找您,给他找一个安全放心的女子过去,请老夫人救主子一命!”
老夫人脸色惨白,瞬间明白了此时情况之危急。
她死死盯着那个手下,对他道:“我这就给派人跟你过去!”
黎清月正在门外等着,没多久就被人给叫了回去。
老夫人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她问黎清月:“给寒峥做的点心备好了吗?”
黎清月点点头,恭敬道:“正在灶上热着,随时可取。”
老夫人一锤定音:“寒峥喝了酒,我就不让他过来了,你跟着他的手下过去,就说这份点心是我为他留的,让他吃完。”
黎清月没有多想,再次点头:“是。”"
重生一世,她恨不得离这个男人远远的。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她低头时,往外走的陆景渊,借着转身的那一刹那,深深看了她一眼——
等陆景渊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她的视野中,裴芯瑶才收回了目光。
房内突然有些寂静。
裴芯瑶伤神了片刻,这才看向黎清月。
这一回,她的语气强硬了不少:“你应当看到了,我跟陆景渊情投意合,兄长也允许他娶我,往后你就死了对他的心,不要再肖想他。”
黎清月低头道:“是。”
既然已经见到了心上人,裴芯瑶连装都不想装了。
她拿出自己藏的陆景渊的画像,看了好几遍。
按理来说,裴芯瑶应该没有见过陆景渊。
系统肯定给她看过他的照片。
不然,裴芯瑶不会那么满意。
少女正是芳心萌动之时,黎清月对她没什么好说的。
她本来就不想跟裴芯瑶争抢陆景渊,只是她爱给自己加戏。
见到了陆景渊,得知了他的深情,裴芯瑶应该不会再对她那么别扭了。
黎清月是这样猜测的。
当天夜里,黎清月又被裴寒峥叫了过去。
她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裴寒峥明显比往日兴奋了许多。
他一兴奋,折磨她的花样也变多了。
黎清月只能忍着。
幸好,她不算是太难受。
她天赋异禀,其实一直都能充分享受到这方面的快乐,身体恢复能力也很强。
上一世,她生了三个儿子,身体恢复后跟没生孩子没有区别。
那个时候系统还得意洋洋,认为它绑定了她是捡了大便宜。
然而,整整等待了三十年都没有完成任务,它就笑不出来了。
系统选择她,或许就是希望她能靠她床上是荡妇,床下是贤妻那一套,让陆景渊爱上她。
黎清月表示陆景渊的确享受她给他的温香软玉,但那又如何?任务还是完不成。
上一世她的结局都算是好的了。
这一世说这些都没用,黎清月只想快点让裴寒峥放弃她。"
陆景渊尊重她,给她所谓的地位和权力,却唯独无法爱上她,而系统的条件又非常苛刻,没有爱,她就回不了现代。
更何况——黎清月知道陆景渊真正喜欢的人是谁。
他在年少慕艾时,喜欢上了裴府的大小姐裴芯瑶。
只是在动乱中,那位姑娘离世了。
陆景渊嘴上不说,在他的江山坐稳之后,还不是对跟那位裴府小姐长相有五分相似的柔妃宠了又宠。
有句话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陆景渊爱谁都不会爱她。
她不愿再经历失败。
一片喧嚣狼藉中,黎清月慢慢站起来,在所有人慌慌张张往府门口跑去时,缓缓往回走。
这一世,她不想再做陆景渊的妻子,更不想去完成什么攻略任务。
上辈子,她十六岁认识陆景渊,十八岁跟他结为夫妻,三十年的舔狗时光一晃而过,她就没有为自己活过,哪怕一天。
既然她重生了,既然她的下场注定是魂飞魄散,那么,这一世,她只想为自己而活。
………………
黎清月进了院子,走到老夫人的门口。
看到两个一脸愁苦之意的老仆正在照顾着发高热的老夫人,她主动走了过去,小声道:“我来帮忙。”
两个婆子见到黎清月,眼神中皆是惊诧。
“你为何不逃?”
其中一个婆子忍不住问了一句。
黎清月眼眸清明,轻声道:“我相信裴家,相信大爷。”
裴家大爷裴寒峥,就是皇帝最忌惮的那个人,更是裴家的定海神针。
他手握重兵,常年驻扎在边塞之地,盛名远扬,功高盖主。
如今他正在外征战,裴家人因受贿被抄家的消息,或许他还未收到。
他若是回京,裴家的场面一定会稳住。
听到熟悉的名字,几个人的表情一变,就连在高烧中的老夫人,都在迷迷糊糊中颤了一下眼睫。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裴家眼看着不行了,黎清月这句相信的份量就显得极重。
两个婆子对视了一眼,接纳了黎清月,让她帮着她们继续照顾老夫人。
黎清月不遗余力地干活。
因为她知道,老夫人就是她从裴家解放、重获自由身的的杀手锏。"
黎清月小心地进入了裴芯瑶的院子。
果然,一个人都没有。
裴家不算是正宗的高门贵族,他们原本只是个在江南有些祖产的小家族而已。
只是裴寒峥太过出类拔萃,在军营中很快集结一大批势力为自己所用,且屡屡胜战而归。
很快,手中握有实权的他,便在皇上那里挂了名,接连升官进爵。
为了防止他有异心,皇帝一道旨意,把裴家全族从江南召到了京城。
所以,裴家在京城的根基并不深,男丁能有官做,都是倚仗裴寒峥。
只可惜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被抄家,也只是皇帝一句话的事。
黎清月摸黑进了小院,一眼就看到了窗户旁鬼鬼祟祟的几个人影。
她的心弦绷紧,目光变得更加谨慎。
“五两银子,不能再多了,这么一个病秧子,去了楼里我还得先养一段时间才能出来接客,我找谁说理!”
一个婆子压低声音道。
“不行,太少了,她可是裴家金贵的姑娘,长得也是花容月貌,怎么能只值五两银子!”
另外一个人也是不依不饶,满口都是不赞同。
“正是因裴府小姐名声在外,有人想尝鲜,我才铤而走险跟你跑一趟,你若是不答应就算了,就当我白来了!”
看那婆子作势要走,那人急了:“五两就五两,千万让她多接一些客,不然对不住我惨死的男人!”
“行!”
很快,黎清月就看到那群人中有人拿出了一管迷烟,他们戳破了窗户纸,正要往里面送。
来不及多想,黎清月明知自己身单力薄,还是强装着露出上辈子当皇后的威严:“住手!”
夜半,这个院子鲜少有人踏足。
看到黎清月,几人被吓了一跳。
然而,当他们看清来者就是一个小丫鬟,松弛下来之后,瞬间变得气愤:“滚!小丫头片子少拦着我们做事!”
黎清月没有多说,拿出了裴寒峥的令牌:“我有大爷的令牌,这枚令牌是皇上亲赐的,代表着皇上至高无上的尊严,也代表着裴家大爷对于陛下的一片忠心耿耿!你们若是再不走,明日我就拿着这枚令牌去敲登闻鼓,去军营中找人!许多兵卒认令牌,看到将军的幼妹被你们随意卖掉,一旦有机会,他们天涯海角也会杀了你们!”
“胡,胡说八道!”
那人被吓了一跳!
黎清月淡淡道:“出来吧,先把他们捆了,明日再去端了这个老鸨的大本营!”
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看上去非常骇人。
“不是说裴家的暗影护卫已经全部被抓了么,怎么还有!”"
僵持片刻后,他才松了口:“我这就找个大夫来,让他好好为我把一把脉,也好让你知晓,这毒什么时候能解开。”
黎清月松了一口气。
裴寒峥找来的大夫相貌非常陌生,并不是给府里的人看病的那个大夫。
黎清月没有管这些细枝末节,她只是在大夫给裴寒峥把完脉之后,认真询问道:“大夫,这毒彻底清除,到底还需多长时间?”
大夫看了一眼黎清月,又看了看裴寒峥,皱着眉头,缓缓开口:“此事不必着急,侯爷中的毒太过于猛烈,至少还得三个月,才能彻底解开。”
得到一个具体的期限,黎清月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认真对大夫道:“三个月,这毒保准能解开吗?”
大夫忍不住看了她一眼:“个人体质不同,如何保证?三个月只是个大体的期限。”
黎清月却非要揪着他不依不饶:“那应当是三个月吧,时间不会拉长。”
大夫有点不耐烦:“你不能逼着我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就在这时,裴寒峥终于抬眸,沉沉看了黎清月一眼:“说三个月就三个月,你不必担心。”
黎清月看了他一眼,不再揪着大夫不放。
大夫离开之后,裴寒峥对她道:“你也走吧。”
“是。”
黎清月知道自己得罪了裴寒峥。
可那又能怎么样?
她比谁都要清楚,裴寒峥的毒可能早就解开了。
他如今让她频频过去,无非是迷恋她的身体。
黎清月之前并不算懂男人。
可陆景渊是一个非常难缠的人,他不好的性格,只在信任的人面前暴露。
黎清月为了不让自己太过于疲惫,逼着自己去懂男人。
这段日子,通过她对细节的观察,她慢慢确定,或许当初裴寒峥对她并不是不满意,而是太满意。
后来他想反悔,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便把解毒这个借口搬了出来。
黎清月的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
有的时候,男人非常好懂。
但她不能一直都让裴寒峥把她锁在府里出不去。
裴寒峥是个有尊严的人。
他都答应等他的毒彻底解开之后,就会放黎清月自由,那他就不能食言。
这一回,黎清月总算是得到了一个具体的期限。"
那个老鸨害怕了,忍不住道。
想卖掉裴芯瑶的人也害怕了:“我,我不知道啊……”
黎清月冷硬地开口:“我只给你们一次机会,还不走,你们都走不了了!”
多年的皇后生涯,让黎清月非常有气势。
再加上裴寒峥身边的暗影护卫能以一敌百的传闻非常广,他们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老鸨衡量了一番,终究还是认定了走为上计,她推了一把卖了的内鬼,没好气地说:“让一边去。”
恶狠狠地看了一眼黎清月,她对身边两个壮汉道:“咱们走!”
黎清月一直绷着脸,冷冷看着他们。
直到他们离开了院子,从小门离开,黎清月给那道小门上了锁,才匆匆赶回。
裴寒峥还在外征战,皇帝看上去有点举棋不定。
所以,其实他对裴家的处理有点放水的意思。
他只下旨把男丁被抓进牢,女人们则是放着自生自灭,至于奴才们逃跑,很多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估计过两日他才会派来精兵看守着裴府,而不是像如今一般,找了些普通兵卒看着,给了别人可乘之机,导致裴芯瑶差点被卖掉。
不过,幸好黎清月拯救了裴芯瑶。
她回去时,那两个“暗影护卫”早就已经抖成了筛子。
她们拉下遮脸的面巾,露出的是两个老仆的脸。
裴府哪里还有什么暗影护卫,黎清月为了不让歹人将裴芯瑶抓走,只能狐假虎威,把伺候老夫人的两个婆子拽了过来,去库房给她们换上护卫的衣服,又专门给她们找了高底的鞋子,这才瞒天过海,让那老鸨真以为裴府还有人守护。
看到那两个老仆抖如筛糠,黎清月的目光清亮:“你们放心,大爷不会亏待你们。”
做完这一切,黎清月这才推开门,到了内室,见到了早已昏迷不醒的裴芯瑶。
“都进来,我们先将小姐搬到老夫人的院子里去。”
黎清月以一系列操作,换取了两个老婆子的信任。
她们本就无依无靠,只能跟主人家共进退。
有了黎清月这个主心骨,两个人也不管搭上的是不是一条贼船了,黎清月怎么说,她们就怎么做。
很快,三个人借着月色,悄无声息地往老夫人所在的院子里转移。
而夜色之下,裴寒峥安插在裴府里的最后一个暗卫,慢慢从假山中露出身形。
他目睹了黎清月做的这一切,撑着被人捅了三刀的身体,咬着牙,从暗道逃了出去。
另外一边,三个人将昏迷不醒的裴芯瑶送到老夫人院子时,又是一片兵荒马乱。
清醒过来的老夫人,见到奄奄一息的孙女,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快,快去找大夫,瑶瑶这是又病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