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女,你为何要当街行凶?”慕容赋冷着脸。
慕容婉儿狠狠的瞪着慕容瑾芝,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得意。
“父亲是问……我为什么打她?”慕容瑾芝平静的反问。
慕容赋盯着她,“你说呢?”
“当街行凶?她是死了还是残了?”慕容瑾芝又问。
慕容赋一怔,“你!”
“父亲是朝廷命官,深谙朝廷律法,她既没死也没残,这当街行凶的罪名我可担不起。”慕容瑾芝脊背挺得笔直。
慕容赋闭了闭眼,“她是你姐姐。”
“我娘只生了我与弟弟,我没有姐姐。”慕容瑾芝看向朱姨娘,“一个奴籍妾室所出的庶女,没资格当我的姐姐。”
朱姨娘猛地僵直了脊背,“你……”
“放肆!”慕容赋气急,奈何双膝剧痛没办法下床,“你这个逆女,仗着你祖母宠你,便如此肆无忌惮,如今连我这个父亲都不放在眼里了!”
慕容瑾芝提着灯笼上前一步。
“把你那个破灯笼给我丢出去!”慕容赋低喝。
慕容瑾芝提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映照着她的容脸,小小年纪,生得一副好皮囊,可眼下这氛围,竟透着几分诡异阴冷。
“父亲知道这灯笼是谁送的吗?”慕容瑾芝晃了晃莲花灯。
慕容赋可不管灯笼是谁送的,“丢出去。”
“侯府世子……容御!”慕容瑾芝忽然笑了,全然不复前两日的痛哭流涕与绝望,倒是生出了几分狐假虎威的戏谑,“父亲知道容御吧?”
慕容赋下意识的坐直了身子,“你说什么?”
“怎么,您的宝贝女儿没告诉您,街上出了事?”慕容瑾芝看向慕容婉儿,“这么大的事情,你怎敢只字不提?”
慕容婉儿傻眼了,“爹爹,我不知道,我、我早就回来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要是没那么任性,就不会错失这样的好机会。永定侯府可不是谁都能攀附的,即便是父亲这样的官位,也不是经常有机会,收到侯府的请帖吧?”慕容瑾芝努力平复心中的恨意。
不丢出大饵,如何能达成所愿?
气氛忽然凝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考量。
慕容赋怕自己太狠,万一侯府那边真的看上了慕容瑾芝……
而朱姨娘呢?
她生怕慕容赋不够狠。
慕容婉儿忽然捂着脸,哭哭啼啼的冲到了床边,“爹爹,爹爹最心疼婉儿了,呜呜呜……婉儿的脸好疼!”
慕容赋有心疼,也略显烦躁,毕竟一直哭哭啼啼,实在是聒噪。
孔三端着药进门,“老爷,该喝药了。”"
慕容瑾芝皱了皱眉,即便是睡梦中,还时不时的眼角沁泪。
看得云嬷嬷心痛如绞,恨不能以身相代。
“我是陪着小姐长大的,怎么舍得让小姐吃苦头呢?小姐拼了命的要护着小公子,我呀……也得拼了命的护着小姐。小公子好歹是慕容家的嫡公子,多少族亲都看着呢!但小姐就不一样了,这世道待女子太过严苛,奶娘若不给你谋一条生路,出了这道门,你哪儿还有活路?”
云嬷嬷拭泪,她太清楚朱氏和慕容赋的手段,这深宅大院里,藏着太多腌臜事。
她的小姐啊,受苦了!
微光从窗外倾泻进来,逐渐褪却了昏暗,可真正的昏暗才刚刚开始。
管家已经在门外候着,见着慕容瑾芝背着小包袱出来,冲身边的嬷嬷使了个眼色。
“小姐,得罪了!”
下一刻,包袱被抢走。
“你们干什么?”云嬷嬷急了,慕容瑾芝也急了。
包袱被快速打开,一番搜寻过后,没发现什么异常,只有一些日常换洗的衣裳和一些银钱,连钗环首饰都没带。
“看过了?”慕容瑾芝冷着脸,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
这些人的嘴脸,她会牢牢记在心里。
“小姐,你也别怪咱们,咱都是当奴才的,都是奉命行事。”管家侧开身子,“小姐,马车已经在后门等着了。”
后门?
慕容瑾芝挺直腰杆,背上她的包袱,“我外祖父和大舅舅是征战沙场的将,军,纵然死在战场上,那也是铁骨铮铮的真汉子,我母亲是胡家嫡女,出身将门,我身上流着胡家的血,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就算要走出去,也要堂堂正正从正门出去,你们休想带我走后门!”
云嬷嬷牵起她的手,一步一顿朝着正门外走去。
管家急了,“小姐?小姐!哎呦,这……”云嬷嬷一瘸一拐,就这么一段路,走得气喘吁吁,额头的冷汗止不住落下,即便如此也没有放弃,始终紧紧的握着慕容谨言的手。
“奶娘,我走之后,言弟就只能由你一个人来照顾了,旁人我都不放心。”慕容瑾芝低声叮嘱,“不要担心我,我一定会好好活下来的。”
云嬷嬷低头看着年幼的慕容瑾芝,自夫人死后,她的小姐便日渐消瘦,这要是去了一样老宅,还能有命在吗?
“小姐,听奶娘的话。”云嬷嬷牵着她走出了府门,“不管怎样都要活下来,把你的恨……藏好了!”
外头,人来人往。
慕容瑾芝转头看向高高的描金匾额,一道门,生与死。
管家让人去把马车牵到了前门,想着正门就正门,能送走就行,否则后院那边闹起来,朱姨娘又得哭,老爷又得心疼得骂人。
站在门前,云嬷嬷瞧了瞧时辰,又看了看远处的人群,终是扬起了唇角。
“小姐,上车吧!”管家摆好了杌子。
慕容瑾芝背着包袱,刚要迈开步子,却被云嬷嬷拽了一把。
那一瞬,她好似看到了奶娘眼中……不一样的东西。
“奶娘?”慕容瑾芝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