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村里现在连个赤脚大夫都没,可不能生病。
“芽芽,咋没换点吃的,肘子啥的,这店里头,没其他你喜欢的吗?”柳婆婆也跟着洗干净手,把芽芽搂在怀里。
“婆婆,芽芽没来得及买哦,那边好多好多吃的呢,下次芽芽过去就买,大家一起吃!那个店里还有很多头花,皮筋,哦对了,我还带了一桶。有好几百个呢,那个透明的小筒里!”
芽芽忽然想起来了,还有一盒皮筋。
店长叔叔看她买的多,没收她皮筋的钱。她连忙从桌上那堆还没来得及分发完的东西里扒拉,找到那筒彩色的小皮筋。
“婆婆,帮我扎头发!”芽芽咧着小嘴。
柳婆婆看着这些彩色的小圈圈有点懵,扎头发?
她试着挑了个大红的圈圈,一扯,嘿?竟然还有弹力!
往芽芽那枯黄的小辫子上一套,再绕一圈,就扎扎实实把头发固定住了,柳婆婆眼睛都亮了,这是个好东西啊!
她又挑起一个大红色圈圈,把芽芽另一边的草绳取了,换成这个皮筋。
这可真好使!
村里其他人也凑了过来,小豆子好奇地拿起一根,使劲扯了扯,神奇的弹性让他觉得格外新奇。
赵猎户一瞧,也拿了一根,把裤脚一扎,嚯!
这个方便。
“赵猎户这法子不错!上山砍柴,下地干活,也不怕裤脚灌风、挂草了!”
村民们个个挑了两根自己喜欢的颜色扎起裤腿儿。
“还能捆野菜呢!”
“那边人咋这么聪明呢,能做出这么多好东西,这到底是用什么做的?莫不是那传说的龙筋?”
“说啥呢,龙筋能摆外头卖,还这么便宜?”
大家嘻嘻哈哈,心里头啊,格外轻松,早已没了当初的绝望。
又稀罕了一会芽芽带回来的东西,大家才捧着自己的份额,回了家。
晌午休息一会,再过来吃顿饭,下午就又能上山去摘野菜了,这野菜啊,要摘的及时,不能晚,也不能早,要让芽芽带过去,是正正好的,新新鲜鲜的才行!
赵猎户也带着镜子、牙刷回了自己山脚的小屋。
躺在炕上,拿着小镜子,怎么也睡不着。
干脆一骨碌爬起来,去了村口那被泥石流堵住的路边。
那大石头附近,还挖了浅浅的一个小洞,他本想着等雨季过了,再每天来通一通,早点打通外边的路,还有靠山那块,得加固,不然再下几天连续的雨水。
估摸着还得滑坡,那路就堵得更死了。
可现在看着这泥巴石头混合成的天然‘围墙’,他心头又泛起了纠结。
芽芽这本事,带回来的东西,一样他们都保不住的。"
然后指了指那边的几个带包装的反扣着的镜子,“村长爷爷帮忙拆开,那几个都是镜子,还有两个小一点的带把的里头有梳子呢!”
村长摸索着研究这个透明包装怎么拆,他回忆着芽芽之前拆的法子,摸到边缘那条胶,使劲一撕,滋啦,还真弄开了。
这镜子入手极其轻便,反过来一看,“哎哟,这、这怎么这么清楚!”
“这是仙物吧……”有人想伸手摸一摸,又犹豫着缩回手,生怕一摸碰坏了。
村长把几个镜子分给周围的村民,“大家都看看。”
赵猎户凑过来,也分到一面小镜子,他之前就看过了,但没看够。
他悄悄抿了抿刚被芽芽刷得清爽的嘴,对着镜子咧嘴一笑,露出一个干净不少的牙,哎呀,真好看。
芽芽又拿过一包包毛巾,拆开其中一包。
这一包里头有3条方形的毛巾,摸着软乎,毛茸茸的。
其实这是两元店里卖的抹布,可在芽芽眼里,这比他们的擦脸巾可好用太多了。
直接问了那个漂亮姐姐,因为她一时半会算不清这个一包三条,他们村二十一人要买多少包。
漂亮姐姐一秒都没到就告诉她了,买七包。
当时芽芽一脸崇拜,把何苗看得都有点脸红。
“爷爷奶奶、婶婶伯伯们,还有毛巾哦,洗脸用哒,软的,干干净净,一人一条,大家都有!”
村民们挨个过来拿了一条,指尖一触那柔软的布料,眼睛都直了。
这可比自家织的粗布软太多了,厚实又细腻,往脸上一贴软和舒服。
最后是两个水瓢,用法么一眼就看得出,也不用村里新晋小夫子芽芽特地教。
有人忍不住问:“芽芽,这么些好东西……得不少银子吧?咱们卖野菜的钱还够花不?”
芽芽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店长叔叔收了我60元,昨夜卖刺嫩芽的时候,芽芽记得,刺嫩芽一斤也是60。还剩很多钱呢!”
这话一落,全场静了一瞬,随即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多少?”
“这、这就、就值一斤刺头芽的价?”
“半斤臭叶子就能买这老多?”
所有人都懵了,看着手里的毛巾,镜子,牙刷,还有桌上那白花花的纸,毛笔……半天回不过神。
那到底是啥地方,怎么他们不屑一顾的野菜在那边那么值钱,他们觉得稀罕的物件在那边像是不要钱。
不过众人此刻都有同一个想法,那就是,趁着还没过季节,赶紧去山上把野菜找着,多卖点。
多攒钱,多换东西!
“大家不要节省哦,姐姐说了不干净就容易生病,生病就要花很多钱的!所以要每天吃饭前洗手手,肥皂用完芽芽还会买哒!”芽芽一脸认真。
方铁生一琢磨,一把荠菜都能换十块那啥硫磺皂,那确实没必要省。"
昨天下午,柳婆婆就烧了起来,嘴里嘟嘟囔囔的。
芽芽把小耳朵贴在婆婆嘴边,听了好久,才听清几个模糊的字:“盐……芽芽……”
盐,芽芽知道盐。
它能让没滋没味的菜变得可口,
也能让没力气的人重新活蹦乱跳起来。
可没有盐。
整个村子的盐粒都用完了,
芽芽找了三天,甚至灶底里的泥都抠了一遍,连一粒盐星星都没找到。
她扶着墙,慢慢走到灶台边,掀开破了个洞的小铁锅。
锅里只有几颗干巴蔫黄的荠菜,是她昨天扶着墙,挪到山边坡地挖的,苦苦的。
她小口小口啃了两根,又慢慢往外头挪。
她要去找村长爷爷。
村里的石磨旁,老村长蹲在那里,手里攥着没烟的烟杆,一下一下磕着磨盘。
“村长爷爷……”
芽芽的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带着哭腔,还有点沙哑。
她挪到村长爷爷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角,
“婆婆烫烫的……肚肚空空的……要盐……”
老村长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看着芽芽,
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再等等……”
等什么呢?
芽芽不知道。
她歪着小脑袋想,
等黄泥路化开?
等穿着官服的叔叔们把叔伯们送回来?
还是等天上掉下来盐和吃的?
可天上只有灰灰的云,什么都不会掉。
村里的磨盘不转了,菜地荒了,山里的路走不了,连风都是苦的。
芽芽松开村长爷爷的衣角,慢慢走到村尾那座矮矮的山神庙里。
供桌上连点香灰都没有,早就没人有力气上香了,落了一层厚厚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