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样的女人,不能被浪费。我想着留给你,没想到机会紧接着便来了。我以为她为你开了蒙,她懂分寸,你有她伺候,往后日子能过得更好。”
“可我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她不愿意!她宁愿出府流浪,也不愿意在你的身边享受荣华富贵!她不愿靠近你,我如何能不怒!你是我心目中最优秀的男子,她怎么敢拒绝你!”
说着说着,老夫人的语气又拔高了。
裴寒峥抿着唇,看着老夫人,眼睛通红:“祖母,她不愿,那是她和我的事,我会自己处理,可你却选择伤她。”
老夫人绷紧了脸,看着裴寒峥:“因为,我心知肚明,她会毁了你——”
裴寒峥的瞳孔微缩。
过了好一会儿,老夫人才沉沉开口:“她是个意志坚定之人,不愿就是不愿,你要付出多少心力,她才能愿意?”
“你从小到大都是人中龙凤,如今更是重权在握。你失败过几次?她不愿,你便只会对她更感兴趣。她那样的性子,看着寡淡无味,偏偏越发让人想要继续往下探究。她能挑起男人的征服欲。”
“一个人付出,便想着收获,你对她越好,便会陷得越深。她若是一直不愿,那你要付出到什么地步?”
“寒峥,我是走过风雨的人,看人的本事有几分。我试探过多次,看准了你的心,这才对她下了手。因为我比谁都要清楚,假以时日,你与她的纠葛变深,那你就会受到更严重的伤。我怕她要了你的命!”
“她就是个祸害,我不该把她送过去!”
说到这里,老夫人已经泣不成声。
她为了孙子殚心竭虑,终究功亏一篑。
而如今黎清月还怀了裴寒峥的骨肉,连老夫人都不敢下手了。
她比谁都要怕黎清月真毁了裴寒峥。
如今她还能活几年?
往后裴寒峥被黎清月伤到遍体鳞伤,她也无计可施了。
看到祖母的无奈和绝望,裴寒峥的表情没有半分松动。
他冷沉着脸,看着自己的祖母:“祖母,这一切都是您的猜测和推论,都是您对未来的推想,根本就没有发生。可您为了还未发生之事,却差点害了黎清月的性命。”
老夫人的脸色一白。
裴寒峥的语气没有波动:“您说她是祸害,可从您认识她开始,她救了高烧不退的您,又用急智救了我要被卖去青楼的幼妹。”
“这一回,您能抓到她之前,我已经放她离开了,是她自愿回来的。因为,她发现了一桩足以要了全府人性命的大阴谋。”
“此事事关重大,此前连我都没有发现蛛丝马迹,若不是她发现了,那过不了多久,您的孙子便要身首异处。祖母,你口口声声说她是祸害,那一个祸害能几次三番救您,救瑶瑶,救我吗?”
老夫人愣了一下。
裴寒峥的眼睛猩红一片:“还有,若不是她,我此生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她从来都不是什么祸害,从她进府到如今,她给我们带来的只有福气。”
老夫人想要说什么,喉口却哽咽了。
“……你的毒,还没有解?”
过了很久,老夫人才问道。
裴寒峥扯出一抹无力的笑容:“祖母,您是不是忘了,那毒是无解的……当年我父亲得罪了政敌,被人杀死,那人赶尽杀绝给快要临盆的娘亲投的毒,必定是无解之剧毒。”
老夫人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当然没有忘记。
为什么她把孙子疼得跟眼珠子似的,正是因为她那可怜的儿子和儿媳,在最年轻的时候丢了性命。
当年,裴寒峥的娘亲拼了最后一口气生下他,要不是神医尽全力抢回了他的性命,这一家三口谁都活不下来。
后来,裴寒峥又带回了同袍的妹妹裴芯瑶,他们就变成了一个家。
裴寒峥冷静地对老夫人道:“您应该记起来了,神医说过,那毒只会让我绝嗣,不会再影响其他,已然是不幸中的万幸。”
“至于我这辈子还会不会有自己的后代,那便只能看我能不能遇见有缘人。毕竟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他不敢把话说死。”
“这么多年了,若真是有奇迹发生,那黎清月就是那个奇迹。”
老夫人想到了什么,忽然就看向孙子:“她腹中的孩子……当真是你的?”
一瞬间,裴寒峥对祖母失望透顶。
他对着老夫人点点头:“是我的,我的人一直都跟着她,她每日做了什么,我清清楚楚。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亲生骨肉。”
“她不是您口中的祸害,是真正能给我带来福气的人。祖母,您不要再伤害她了。”
老夫人却还是不死心,她仍旧盯着孙子:“黎清月是你第一个女人,她轻而易举便怀上了。寒峥,说不定你是真好了,往后你还会有其他女人,她们必定能够为你多生子嗣。”
裴寒峥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
他看着老夫人:“祖母,当初你为了解我的毒,天底下的大夫都找遍了,除了那位神医,所有人都断定我是绝嗣之人,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后代,难道你忘了吗?”
“几日之前您还找大夫给我诊过脉,难道他的话你也忘了?不能生就是不能生。只有黎清月为我的人生带来了转机,您为什么就是不信?”
老夫人终于不说话了,过了好久,她才喃喃道:“孽缘,都是孽缘……”
裴寒峥只是看着老夫人,语气平静:“无论是不是孽缘,我只求您不要再对她有半分伤害之意,您伤害她,是恩将仇报。”
裴寒峥回来的时候,黎清月还在睡。
大夫说过了,她这段时期是最嗜睡的阶段。
裴寒峥脱去外袍,坐在床榻边,看着睡得正沉的黎清月,慢慢地,眼里聚集起了几分温柔。
祖母的话好像还萦绕在他的耳畔。
寒峥,她会毁了你——
裴寒峥帮着黎清月盖了盖被子。
他倒要看看,黎清月会如何毁掉他。
黎清月一醒过来,就见到裴寒峥又在她身侧睡了。
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莫名开始同床共枕。
黎清月深吸一口气,推了推裴寒峥。
裴寒峥一瞬间睁开眼睛,眼底哪里有半分睡意。"
即便裴寒峥已经到了功高震主的地步,可他打了胜仗,皇上还是要照例封赏他一番。
真正的利益,他肯定不可能再舍给裴寒峥。
那就只能在虚名上再加虚名。
所以,裴寒峥过不了多久就要封忠远侯了。
他们裴府,往后也会变成侯府。
黎清月静静听着,并不发表什么见解。
裴寒峥成为什么大官,跟她没什么关系,哪怕前不久两个人还躺在一张榻上。
她想要的,是外面的天地。
黎清月吃饱了饭,听够了八卦,便慢慢回去。
只可惜,她的路走到一半,便被一个人给截住了。
那人对她道:“清月姑娘,府门口有人找你,那人是裴家军里的,说是你认识。”
黎清月心里想着裴寒峥真该好好管教管教手底下的人。
这天下的军队只能是皇帝的军队。
他们却一口一个裴家军叫得响亮,有时候真不怪皇帝高枕难安,动不动就想杀裴寒峥。
听那个人的描述,黎清月就知道外面等的人是谁。
她连见他的意思都没有,看那人传完话就要走,她喊住了他,给了他一两碎银,对他道:“我就不去见他了,你帮我给他递些话——从前种种,皆如尘烟。我思虑再三,你不是我的良人,所以,往后还请克己复礼,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大家嫁娶自由,再无干系。”
那人表情有些发愣:“你当真如此绝情?他伤刚好就来见你,你总该见他一面。”
黎清月再一次坚定地摇了摇头:“我跟他早已是陌路之人,不必再相见。”
当她说完这句话,清楚地从这人的脸上看出了谴责之意。
陆景渊在军营里的人缘其实很好,他是很懂得拉拢人心的人。
上一世也是如此,他的坏脾气全部都给了黎清月。
因为他心知肚明,只有黎清月会包容他的一切。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那我就先走一步。”
黎清月不想浪费时间,她的体温没有彻底恢复正常,还需要继续休息。
幸好,那人没有再叫住她。
给裴芯瑶当丫鬟的日子其实很好过。
黎清月跟这位大小姐相处过几个月,她脾气还可以,虽然带着一些骄纵任性,但也不是不明是非的主儿。
裴芯瑶把黎清月困在裴府里,可不代表这位大小姐就想见一个丫鬟。
对于裴芯瑶这种大小姐来说,她注定了要跟黎清月一个丫鬟抢男人,心中肯定有些负面的情绪。"
抱歉,任务奖励无法兑换,您回不了现代了。
您即将在一天后,脱离这个世界,接受灵魂消散的任务惩罚。
得到系统的准确回答,黎清月的眉眼间酝酿出欢喜的笑意。
三十年了,她终于可以解脱了。
她的眼眶微微湿润,却发觉自己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陆景渊一直在死死盯着黎清月,看到他回答后,她的眉眼间俱是喜悦之色,他的脸色更是阴森到恐怖。
而正当他要说些什么时,外面传来大太监小声急切的通禀——
“陛下,柔妃娘娘半夜惊梦,发起了高热,她想求见您一面!”
陆景渊听到太监的通传,表情骤然一变!
黎清月的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她看着陆景渊,语气非常冷淡:“陛下,你该去看看柔妃了。”
每个月的初一十五,是陆景渊跟黎清月的固定日子,可柔妃敢派人来喊陆景渊,别人也敢为她通报,可见她受宠程度之高。
黎清月没什么要留下陆景渊的意思。
她马上就会脱离这个世界,没必要再跟陆景渊虚与委蛇,两个人好聚好散就是最好的结局。
只可惜——
陆景渊猛地转头,对外面怒吼道:“她若是头疼脑热,就派太医去治,治不好那便是她的命数!你下去领三十板子,朕跟皇后相处,再替他人通禀,你提头来见!”
大太监显然被吓得不轻,颤抖着声线,应了一句是,便匆匆离开了。
外面又恢复了寂静,只是,殿内的氛围明显压抑了许多。
帘帐之内,陆景渊按着黎清月的下巴,端详着她的脸,眼神危险:“朕说爱别的女人,你便那么欢喜么?”
黎清月的目光中不带一丝惧意。
她用一种宽容平和的目光看着陆景渊,语气中带着久违的轻松:“你不要老是动怒。你我年纪都不小了,如今最该做的便是修身养性。往后你若是又因发怒犯了头痛,记得去找王太医,他开的药最合适。”
陆景渊愣了一下,一瞬间,他只觉有什么东西如水般逝去。
“你为何要对朕说这个,朕的一应衣食住行,本该由你来负责!”
黎清月对陆景渊道,眸光宁和:“没人会陪你到永远。”
陆景渊的脸色再次扭曲不已。
他突然就开始乱七八糟吻起了黎清月。
“你又要闹么?几十年了,朕有个新欢你便要对朕撒手不管?黎清月,你别想用这种方式争宠!”
“我不想争,我什么都不想争了,只求孩子们和你都好好的。”
黎清月仰起头,任由陆景渊随心所欲,她的语气中带着疲惫。"
看她醒过来了,已经跟她同躺在一张榻上的裴寒峥没有半分收敛,还是我行我素。
黎清月的意识混沌了片刻,回过神来之后,她立即就抓住了裴寒峥的手。
这个男人疯了吧,她怀孕了,要是再做那种事,后果不堪设想。
裴寒峥又不是那些软脚虾,他太强悍,让人更怕。
裴寒峥被她抓住了手,没有说话,只用一双黑沉的眸子盯着黎清月。
黎清月抿了抿唇,脑子飞速转动,又想到了一个借口。
“我这个月的月事还没来,你找的那个女大夫总是顺着你的话说,其实我就是肾脏虚空,月事才耽搁了。最近一段日子,我要好好养身体,你不要碰我。”
裴寒峥的表情有些莫名。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月事还没有来?我找人给你看看。”
黎清月的心口猛地一跳。
她刚醒过来,病急乱投医,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欺骗裴寒峥,这才用月经不调作为挡箭牌。
要是这个男人找了别人来看,黎清月的秘密就守不住了。
黎清月摇了摇头,佯装出不高兴的姿态:“我不需要她看,我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数。就让我好好休息一会儿吧,白日里那么多事,我好累。”
裴寒峥沉默了一番,终究没有继续强求。
毕竟月经不调是一个需要长期调理的毛病,他大半夜把人叫过来,的确是打扰了黎清月的休息。
看他放弃了叫人,黎清月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只可惜,裴寒峥还是没有放过她。
他若无其事地抓起了黎清月的手,眼神中带着强烈的暗示。
僵硬了好久,黎清月终究还是顺了他的意,花费了半个时辰,总算是帮他解决了。
等裴寒峥洗干净重新回到榻上,强撑着没睡的黎清月还在等着他。
两人一对上眼,她就迅速发问:“事情你应当调查清楚了吧?我什么时候能离开?”
原本裴寒峥的心情应该有些愉悦。
他的表情不多,但黎清月跟他相处久了,还是多了几分察言观色的本事。
而听到她的问话后,他一下子变得不高兴。
他高兴不高兴,跟黎清月没关系。
她要的就是一个答案。
裴寒峥在原地赤着肌肉,打量了黎清月很久,才若无其事开口:“短期之内,你不能离开。此事事关外族,干系重大,我得禀明皇上,再做处理。我不会轻易将你牵扯进来,但你得待在府内,若是有什么细节被遗漏,你必定要跟我讲清。”
黎清月的心沉了下去。
这个答案其实在她的预料之内。"
裴芯瑶咬了咬牙道。
她看着陆景渊,眼神非常认真。
陆景渊的表情更加温柔:“你放心,哪怕赴汤蹈火,我也一定会娶你为妻。”
黎清月还以为这个人会说出其实他已经爱慕裴芯瑶很久的事。
没想到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对裴芯瑶发下了誓言。
听到了陆景渊郑重其事的承诺,裴芯瑶却摇摇头,语气同样很严肃:“你不要用命去搏,我要你活着。你活着才有机会。”
陆景渊又笑了:“你放心吧。”
看他笑了,裴芯瑶也忍不住笑起来。
如今的裴芯瑶是沉浸在爱情中的小女生,无论恋人做什么,她都会感到欢喜。
比起她,陆景渊就理智多了,但至少他看待裴芯瑶的眼神中是有爱意的。
当年黎清月一再对陆景渊妥协,才换得他的好脸色,这一次,裴芯瑶一开始就赢在了起跑线上。
黎清月想了想,如果她是系统,那她也会选择绑定裴芯瑶。
一刻钟的时间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
陆景渊要走了。
裴芯瑶嘱托了他许多,中心意思无非是让他注意安全,不要太拼命。
陆景渊一一答应了下来。
他还告诉裴芯瑶,过不了多久他就要奔赴战场。
“等我立下了军功,再去请求侯爷跟你见面。”
裴芯瑶再一次点头,眼神中的不舍意味更浓。
可陆景渊不可能不走。
这一次,黎清月没有去救他,他没有带着黎清月离开京城创建自己的势力,那他肯定是要先在战场上建功立业,积累实力。
“那我就先走一步。”
裴芯瑶深吸了一口气,对他笑了笑:“你早点回来。”
“好。”
陆景渊走了。
裴芯瑶还下意识对黎清月道:“清月,你不用去送他!”
黎清月垂下眸子道:“是,小姐。”
方才,黎清月作为看守者,全程不声不响地看着两个人互动,面无表情。
如今。她更不会想着去送陆景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