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血化瘀,消肿止痛。
慕容瑾芝将灯笼递给孔三,兀自接过他手里的药,“纵然是有错,也是我与父亲之间的事情,但嫡庶有别,这道理总没错。方才我不该顶撞父亲,还望父亲原谅芝儿。”
说着,她小心翼翼的端着汤药上前。
慕容婉儿刚要上前,却被朱姨娘一把拽住,“不许胡闹,这是你父亲的汤药,可不敢有任何闪失。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芝儿年纪小,容易冲动,以后若是得了侯府的邀约,多半也是需要有人陪的!五郎,你说呢?”
慕容赋自然听得出来她的意思,想到了侯府容家的权势,一腔怒火生生压下,先让孔三去查一查,这到底是怎么事。“父亲,请喝药。”慕容瑾芝躬身奉药。
慕容赋看着眼前的慕容瑾芝,这毕恭毕敬的模样倒是让他气消了不少,至少胡氏从未这般低声下过,只得轻叹一声接过了汤药,仰头一饮而尽。
他得尽快好起来,到时候还得上朝呢!
接过空碗的时候,慕容瑾芝心头的石头落了地。
很好,喝完了。
一滴不剩。
“算了,你先回去吧!”慕容赋思量再三,终是没有发作。
他倒要看看,这侯府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如果真的对慕容瑾芝有几分好感,那倒是可以试试留下她;如若不然,立刻处置她!
权势面前,什么都可以放下。
“是!”慕容瑾芝重新拿走了她的莲花灯,转身朝着外头走去。
望着她囫囵离开的背影,慕容婉儿心中的愤恨,几乎无法用言语形容,可对上朱姨娘的目光,只能生生咬碎牙齿往肚里咽。
及至走出院子,慕容瑾芝额头的冷汗才悄无声息的滑落,提着莲花灯的手止不住颤抖。
侯府的名头可真好用,但是没有第二次了。
父亲只要派人出去打听一下,就会知道她在撒谎。
一个莲花灯,根本不足为提,慕容瑾芝抬步朝前走,她身后……依旧空无一人。
慈心园。
老夫人在房间里等着,脸色不太好,止不住的咳嗽,甚是虚弱。
“祖母?”
慕容瑾芝行礼。
老夫人招招手,“芝儿快过来,让祖母好好看看,底下人说街头闹了刺客,你可有伤着?一个个说不清楚,我这心里头不踏实。”
“我没事。”慕容瑾芝坐在了床边。
老夫人仔细打量着她,确定她没什么大碍,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出门在外要小心,不管什么时候都得先保护好自己。”
“是!”慕容瑾芝握紧了祖母的手,“芝儿谨记。”
迟疑片刻,慕容瑾芝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打了她,不分尊卑,属她活该。”老夫人叹气,“只是,你爹……没为难你吧?”"
慕容瑾芝皱了皱眉,即便是睡梦中,还时不时的眼角沁泪。
看得云嬷嬷心痛如绞,恨不能以身相代。
“我是陪着小姐长大的,怎么舍得让小姐吃苦头呢?小姐拼了命的要护着小公子,我呀……也得拼了命的护着小姐。小公子好歹是慕容家的嫡公子,多少族亲都看着呢!但小姐就不一样了,这世道待女子太过严苛,奶娘若不给你谋一条生路,出了这道门,你哪儿还有活路?”
云嬷嬷拭泪,她太清楚朱氏和慕容赋的手段,这深宅大院里,藏着太多腌臜事。
她的小姐啊,受苦了!
微光从窗外倾泻进来,逐渐褪却了昏暗,可真正的昏暗才刚刚开始。
管家已经在门外候着,见着慕容瑾芝背着小包袱出来,冲身边的嬷嬷使了个眼色。
“小姐,得罪了!”
下一刻,包袱被抢走。
“你们干什么?”云嬷嬷急了,慕容瑾芝也急了。
包袱被快速打开,一番搜寻过后,没发现什么异常,只有一些日常换洗的衣裳和一些银钱,连钗环首饰都没带。
“看过了?”慕容瑾芝冷着脸,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
这些人的嘴脸,她会牢牢记在心里。
“小姐,你也别怪咱们,咱都是当奴才的,都是奉命行事。”管家侧开身子,“小姐,马车已经在后门等着了。”
后门?
慕容瑾芝挺直腰杆,背上她的包袱,“我外祖父和大舅舅是征战沙场的将,军,纵然死在战场上,那也是铁骨铮铮的真汉子,我母亲是胡家嫡女,出身将门,我身上流着胡家的血,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就算要走出去,也要堂堂正正从正门出去,你们休想带我走后门!”
云嬷嬷牵起她的手,一步一顿朝着正门外走去。
管家急了,“小姐?小姐!哎呦,这……”云嬷嬷一瘸一拐,就这么一段路,走得气喘吁吁,额头的冷汗止不住落下,即便如此也没有放弃,始终紧紧的握着慕容谨言的手。
“奶娘,我走之后,言弟就只能由你一个人来照顾了,旁人我都不放心。”慕容瑾芝低声叮嘱,“不要担心我,我一定会好好活下来的。”
云嬷嬷低头看着年幼的慕容瑾芝,自夫人死后,她的小姐便日渐消瘦,这要是去了一样老宅,还能有命在吗?
“小姐,听奶娘的话。”云嬷嬷牵着她走出了府门,“不管怎样都要活下来,把你的恨……藏好了!”
外头,人来人往。
慕容瑾芝转头看向高高的描金匾额,一道门,生与死。
管家让人去把马车牵到了前门,想着正门就正门,能送走就行,否则后院那边闹起来,朱姨娘又得哭,老爷又得心疼得骂人。
站在门前,云嬷嬷瞧了瞧时辰,又看了看远处的人群,终是扬起了唇角。
“小姐,上车吧!”管家摆好了杌子。
慕容瑾芝背着包袱,刚要迈开步子,却被云嬷嬷拽了一把。
那一瞬,她好似看到了奶娘眼中……不一样的东西。
“奶娘?”慕容瑾芝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