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惧,此刻,再次席卷了南玥,让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
床边,容璟的目光掠过女孩苍白的小脸,落在她不停颤动的眼睑上,又听着她拼命压抑,却依旧急促的呼吸,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
装睡?
他有些玩味,倒想看看她能撑到何时。
就在他怕她憋坏了自己,准备开口戳破时,床上的女孩却突然整个人颤抖起来。
他还没做什么吧……
容璟眉头紧蹙,心底莫名窜起一丝躁意,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安抚一下她。
可指尖刚触碰到她的肩头,就被她瑟缩着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玩味渐渐褪去,覆上一层薄冰。
……他难道是什么洪水猛兽,让她这般避之不及?
“南玥。”
他蓦地倾身,靠近她耳畔,嗓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悦。
“啊!”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让南玥不由一惊,猛地睁开双眼。
漾着水光的杏眸,撞进一双深邃冷冽的眼眸里,清晰映照出她未及消散的恐慌和戒备。
“世……世子……”
她声音发颤,竭力想稳住语调,却仍泄露了心底的慌乱。
“您……您怎么在这儿?”
还偏偏要凑得这样近,逼得人无法喘息?
容璟幽深的眼眸盯着她,像是要将她的灵魂都看穿。
半晌,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语调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戏谑的开口:“睡醒了?要不要……再睡会儿?”
这话让南玥心头发虚,她知道容璟不好糊弄,也没想装睡能瞒得过他,她只是……不想与他单独相处罢了。
南玥指尖用力,攥紧了身上的锦被,垂着眼,有些讷讷:“不……不必了,世子,我已经醒了。”
我倒是想睡,你倒是快走,离我远点啊!
这容璟怎么回事,他前世不是一直当自己是透明人,很讨厌自己吗?
特别是那件事发生之后,直到她死,也没见他多看一眼。
如今,他又是在闹哪样?
容璟看着她这副,对自己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忽然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反而让南玥脊背生寒。"
因是这次太医开的药里有安眠成分,她竟一夜无梦,睡得格外沉,仿佛不过闭眼片刻,便已到了天明。
“南玥小姐,您醒了吗?”
门外传来夏荷轻细的询问声,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南玥这会刚恢复些意识,抬手拢了拢滑落的锦被,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我醒了,进来吧。”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夏荷捧着铜制的水盆缓步走入,盆中清水浮着几片茉莉花瓣,带着淡淡的清香。
她抬眼看向床榻,目光触及拥被而坐的少女时,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晨光落在南玥的眉眼间,洗去了往日里的阴郁与戾气,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那双往日里总是带着警惕与怨毒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水汽,竟透出几分柔软。
夏荷心头微动,连忙垂下眼睑屈膝行礼:“南玥小姐,奴婢服侍您洗漱更衣。
“嗯。”
南玥淡淡应了一声,并未察觉夏荷这瞬息间的变化。
她只觉得今天身子格外松快,回来这几日压在心间的滞重感,散了大半。
南玥移身榻边,穿上绣着缠枝莲的软底绣鞋,任由夏荷上前为她整理衣裙。
一袭淡青色的家常襦裙,袖口和裙摆用银线绣着极细的缠枝兰草。
款式颜色都很素雅,但却衬得她肌肤胜雪,身姿愈发纤细曼妙。
待夏荷端来铜盆,准备帮她净面时,她她却摆了摆手。
“不必了,我自己来。”
许是前世落魄后,万事都要亲力亲为,重生回来,除了穿衣梳头这些不便自理的活计,其余能自己做的,她始终不习惯假手于人。
见她拒绝,夏荷也不坚持,当即退回原地,俯身行礼:“那奴婢在旁等候。”
南玥淡淡点头,伸手拧了拧浸在温水里的绵软巾子,轻轻敷在脸上。
恰到好处的水温,让她舒服地轻呼一口气,早起的混沌一扫而空。
“南玥小姐,您今天脸色好多了。”
梳妆镜前,夏荷一边为南玥梳理着长发,一边忍不住轻声说道,“人也看着比之前精神了,想来太医这次开的药确实好用。”
南玥并未说话,她心里清楚,不是这次的药比之前的好。
而是从前那些丫鬟婆子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要么药煎的时辰不够,要么就是一副药分好几顿凑数,药效早已折损大半。
直到这次容璟插手,将那些刁奴尽数打发,又交代新来的人好生伺候,药煎足了时辰,药效够了,人自然好得快。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指尖轻轻抚过镜面。
少女眉眼如画,肌肤莹白,晨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藏着与年龄不符的幽深与淡然,那是历经生死,看透一切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