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婆婆看她这模样,嘴角偷偷抿着笑,也慢慢咬着手里的肉包,鲜美的滋味是她活了这么大半辈子都没尝过的,如今却托小芽芽的福,让她这个老婆子也尝到了神仙般的美味。
炕上还有五个大白馒头,四个大肉包,一袋儿金黄的饼子,在这开春天气,能放好久。
“我的傻囡囡,这次有没有受委屈,这么多的东西,干干净净的还有这么稀罕的物什,那地儿再浪费也不能这么扔吧?”
芽芽是个非常有分享欲的孩子,正想跟柳婆婆说呢,她就问起。
想到那个好心的姨姨,本就笑呵呵的小脸笑的更开了。
“婆婆,芽芽这次到了个叫东北的早市的地方,那里又好多菜,黄澄澄的果子,摞的高高的摆面馒头。芽芽还碰到个好心的姨姨,脸圆圆的,她给芽芽烤火,还让芽芽喝这甜甜的粥。芽芽帮她递东西干活儿,她还给了芽芽这么多东西,说是给芽芽的工钱!”
“这银桶桶可神奇了,装着粥一直都是热乎的。还有这个小勺,都是姨姨的,下次芽芽再去,一定要洗干净送回去,可不能白拿姨姨这么金贵的东西。”
她又吃了一小口肉包,继续念叨:“姨姨还想送我回家呢,可是芽芽怕姨姨看到芽芽突然消失,把芽芽当妖怪,就指了个路口跑啦!”
柳婆婆静静听着,手轻轻拍着芽芽的背,娃儿脊背瘦瘦的,眼里满是心疼和庆幸。
心疼着孩子小小年纪,在陌生的地界小心翼翼,担惊受怕,还要考虑这么多事情。
庆幸她能碰到这般好心的人,还能这般懂事,知分寸。
她对着火光,双手合十,小声念叨:“多谢各路神仙庇佑,多谢好心的人护着我的芽芽。”
又注视着芽芽的眼睛,郑重道:“芽芽,下次再去如果又是新地方,可一定要小心,对陌生人一定要保持警惕,婆婆还是那句话,希望你少去,不想你冒险。你是婆婆命根子是婆婆的宝贝。”
芽芽乖乖点头,柳婆婆知道她拦不住,孩子懂事,她也不好说什么。
祖孙俩你一口我一口,把肉包吃完,那满满一桶大碴粥也下去了大概一个指节那么多。
肚腹填得暖暖胀胀的,柳婆婆只觉得吃了这些,冒了身汗,烧都完全下去了。
柴火头的火苗渐渐弱了,柳婆婆下炕拿了洗脸布浸湿,给芽芽擦干净手脸,把她往炕里边推了推:“乖囡,快躺好睡觉,婆婆收拾完就来陪你。”
芽芽乖乖扯过薄被,眼皮慢慢发沉,没一会儿就呼吸浅浅地睡熟了。小脸上还带着笑意。
柳婆婆轻手轻脚下地,先把那银亮的保温桶学着芽芽的样子,把盖子细细拧严实,指尖摸着冰凉光滑的桶身,心里满是稀奇。
又把那透明小勺擦干净,和保温桶一起放进炕边的旧木柜,然后把剩下的四个肉包,五个大白馒头,十来个炸糖糕连着布袋子一起,也放进柜子,这才从底下摸出一把小铜锁扣上。
最后将柴火头摁进灶灰里熄了火,又拢了拢表层的灰,护住底下的炭火,收拾妥当,她才摸黑回炕上躺好,搂着芽芽小小的身子,闻着空气里还残留的淡淡肉香,一夜安稳。
……
天刚蒙蒙亮,清脆的鸟鸣揉着料峭的晨风,唤醒了沉睡的荷花村。
昨日下午赵猎户上山,从山涧捞了几条拇指粗的小鱼,还刨到几根野葛根,换做前一天,他都没力气刨这块地儿,多亏了村长分的那点吃食。
带着泥腥气的块根沉甸甸的,算是难得的收获。
傍晚回村后,他便把鱼和葛根都交给了老村长。
这会村长在村口支起大锅,林婶子和村长媳妇李婆子将这几根野葛根削去粗皮,切成小块,锅里添足了水,慢火开始熬着,等着变成葛粉糊糊。
村里二十一口人,每人也只能分到小半碗。
大家伙儿昨天进了盐,有了点力气,都没闲着,村口煮着糊糊,几个老爷爷互相扶着,挎着竹篮往村边坡地走,那里野菜被刨了一遍又一遍,他们仍蹲在地上,眯着眼睛,扒着泥土找那些刚冒头的荠菜、苦苣。"
尤其那香椿,味儿冲的可老正了,香的纯粹!这品相,卖一百往上估计都有人抢着买。
再看那荠菜,全是掐的嫩尖,根根水灵,一看就知道芽芽她那村里的人讲究,留着根让它再生,不是为了多称重,就一次性薅光,多朴实厚道。
这会快早上六点,早市的人渐渐多了,买菜的、遛弯的,都哈着热气揣着兜,一家一家溜达着挑拣。
曹秀莲正琢磨着要不要吆喝两声,就见昨天买刺嫩芽的那大姐快步走来,一瞅地上摊的菜,眼睛直接亮了,拍着大腿:“哎哟!这么多刺嫩芽!跟昨天我买滴一模一样好品相!”
大姐凑过来小心翼翼扒拉两下,笑得合不拢嘴:“大妹子,你这野菜,没得说!昨天回去炒了盘鸡蛋,鲜得嘞!嫩得一掐冒水,一点涩味都没有,全家抢着吃,还催着我今儿过来多买点,说这野菜就这两天的事,过时间就没了,要吃就只有大棚里的‘野菜’了。”
说着瞥见那小把香椿,更是眼睛放光:“哟!还有香椿,这可是头茬深山香椿!”
她本来想着多买点刺嫩芽,见着这香椿又舍不得放,虽说香椿和刺嫩芽吃着味有点冲,可这品相的野货,真是有价无市、可遇不可求,干脆大手一挥:
“刺嫩芽给我来两斤,香椿这点,我都要了!”
转头又瞅见翠绿的荠菜,哎哟!哎哟!这荠菜也是野货啊!嫩!吃不完还能包饺子,冻着可以吃好久!
“荠菜也都给我称了!”
大姐十分豪横,价格都不问,芽芽的小野菜摊上基本就被她包圆了。
旁边围过来的人可不乐意了,连忙七嘴八舌喊:“老姐姐,你可别全包啊!这好品相的野货难得见,让大家伙都尝尝鲜,给我们留点!”
“就是啊,这么好的菜,你一人买完,我们咋办呐!”
大姐也实在,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看向曹秀莲:“大妹子,你这菜明天还来卖不?我也不是贪多,主要这菜太好了,要是山里采不着了,我今天买少了指定后悔!”
曹秀莲笑着指了指坐在小马扎上的芽芽:“这都是这位小老板的菜,我帮着搭把手卖,回答不了姐!”
“哎呀,这么小的娃娃出来卖菜?大清早的!娃儿,明天还过来卖不?”
芽芽眨巴着大眼睛,小声说:“不知道呢,再摘得看山里还能不能找着了。”
这话一出,众人更急了,立马嚷嚷着:“那可不兴全包圆了,大家都分点,尝个鲜,咱们这等着买的人不少呢!”
“快说说啥价,合适咱就赶紧挑,别等会没了!”
芽芽仰头望着曹秀莲,眼神里带着些依赖:“姨姨,菜应该卖啥价呀?”
曹秀莲沉吟片刻:“刺嫩芽还是跟昨天一个价,60一斤,荠菜和蕨菜都25一斤,香椿,这品相大伙也都看得见,110一斤!觉得值您就买点回去试试,保准一口鲜到心坎里,吃了还想!”
话音刚落,众人立马你一斤我一斤让曹秀莲称,这价格换普通的棚子里或者那不讲究的老菜帮子裹着泥的,那是真贵,可跟眼前这些比,只能说实惠,实在!
大姐也痛快,看大家都想要,主动松了口,“行,我就不包圆了,给大伙都分点尝尝,刺嫩芽来两斤,荠菜来一斤,香椿半斤。”
曹秀莲帮着称重、收钱,芽芽坐在旁边,她又不识数,也不认识这边的钱,人小手短,只能看着曹秀莲忙活。
香椿看着不多,一称竟有一斤六两,刨去大姐要的半斤,摊儿前每人都称了一两,回去尝个味。
这年头大家付钱都是扫码,曹秀莲的二维码一直滴滴报账:“微信收款11元、微信收款96元……”
忙活了半小时,野菜除了芽芽眼疾手快扒拉回来一把蕨菜,其他都卖完了,她还记着给姨姨留蕨菜。
曹秀莲歇了口气,把扫码的钱一笔笔记清楚,最后拢了拢,凑到芽芽跟前,“芽芽你看,一共卖了1268块呢!”
芽芽来之前跟方爷爷学了一会数数,也就勉强从10以内学到了20,这会1268,她懵的不行,但大概知道是个很大很大的数字,因为它比昨天最值钱的那个500还要长!"
这回她记着姨姨的话了,一步一看,格外小心。
曹秀莲看着她小小的身影,直到消失在路口,才仔细收好那两捆刺嫩芽,继续摆摊。
芽芽双手推着小车,嘴里还在念念有词,40一斤……刺头芽……240……500多……
然后连人带着小推车回到了荷花村。
芽芽一睁眼,吓了好大一跳。
屋里点着昏黄烛火,明明是该睡熟的时辰,村长、方爷爷、赵伯伯竟然都在,柳婆婆也坐在一旁,强撑着眼皮。
见她出现,几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亮得很。
小推车还在手里攥着,奶黄的小团子站在炕上,戴着毛茸茸的兔耳朵帽,帽上两只耳朵垂在两侧,围着红白配色的小草莓围巾,双手握着跟她一样高的推车把手,这个造型让村长几人萌的不行。
衣裳都换了!这料子颜色好鲜亮!
我们囡囡怎么能可爱哩!
这推的是啥,好像还有肉香?
芽芽眨眨眼睛,小声问:“村长爷爷,方爷爷,赵伯伯,你们咋没睡觉呀?都在婆婆家里。”
话音刚落,还没等他们回答,她猛地想起一路念叨的那些数,立马松开手颠颠跑到方铁生面前,小手拽着他的衣袖:“方爷爷,快!快快帮我记,快帮我数一数,我记不住啦!再晚就忘光光啦!”
柳婆婆赶紧上前,摸了摸她身上滑溜的料子,又瞅着那小推车,看着芽芽急切的模样,紧张又好奇:“芽芽慢点说,别急,这是咋了?”
芽芽顾不上细说,掰着小手指头,使劲回想:“姨姨的菜卖了240,对240,还有衣裳吃食,大姨说要500多,菜300多!”
她越说越乱,小眉头皱成一团,“方爷爷240是多少呀,比500要多还是少?我就会数到10十,这些数我分不清。”
“还有40一斤,60一斤卖掉啦!”
村长和赵猎户也凑过来,看着芽芽身上崭新的蓬松的棉服,还有那辆小巧精致的推车,又听着这一连串乱七八糟的数字,更是好奇。
赵虎挠挠头:“芽芽,啥40一斤,60一斤,啥菜300多,咋恁贵?”
芽芽点点头,又摇头,“是、是下午摘的刺头芽,卖掉啦!然后姨姨给了我好多好多东西。”
方铁生眼睛又是一亮,赶紧找了根棍子,借着烛火在地上划拉,“芽芽慢慢说,别急,是刺头芽卖掉了对不,卖了300多还是240?”
“姨姨卖了240,自己留了两捆,然后旁边的大姨说能卖300多。”
芽芽小嘴抿成一条直线,努力回想曹秀莲的话,断断续续道:“姨姨买了肘子,还有大米、面条,还有什么牛奶,酱牛肉,都在小推车里,小推车也是姨姨买的,好像说50。”
说着指了指炕上的小推车。
柳婆婆将那车一碰,轮子就非常顺畅丝滑的动了起来,众人又是一奇,这轮都没声呢?
赵虎将车扒拉过来,研究怎么打开。
捣鼓了一阵后,卡扣吧嗒一声解开。
车兜里,最顶上是芽芽穿过去的旧袄子,赵虎小心地将叠好的袄子放到一旁,看到底下的东西时,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这!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