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玥看着俩丫头你一言我一语,无奈扶额,心底暗暗好笑,这夏荷如今是越来越爱演了。
她转头,不再看向秋实碧荷二人,坐在菱花镜前,看着镜中眉眼清亮、气色红润的自己,心头微微感慨。
上一世,她从没真正踏入过这盛京高门的圈子,只能缩在角落,听着旁人谈论京中繁华。
如今重活一世,她不仅要踏进去,还要站得稳稳的,护着娘亲,护着自己。
待梳妆打扮完毕,主仆三人刚至汀兰苑外,便见萧柔带着红樱和绿蕊缓步走近。
南玥脚步微顿,目光淡淡。
萧柔今日穿了身粉白色的春衫,料子轻薄飘逸,裙摆绣着朵朵桃花,行动间如烟似雾。
头上珠翠环绕,步步生香,刻意打扮得娇俏明艳,一颦一笑都带着娇柔。
她脸上带着笑,走近后细细打量了南玥一番,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什么,旋即笑到:“玥妹妹今日打扮得好生精致,这一身浅碧色真是衬得妹妹肤若凝脂,清雅出尘呢。”
听得此话,南玥弯了弯唇角,抬手抚了抚袖摆,神色平静地道:“柔姐姐可不要妄自菲薄,妹妹看你今日这身打扮……才真真是清雅出尘。”
她的语气淡淡的,说出的话却让萧柔笑容微微一滞。
萧柔有些探究地看向南玥,似是想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看出这话究竟是真心夸赞。
南玥表情不变,就站在那儿任凭萧柔打量,甚至还微微扬了扬唇角,神色坦然得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心里却轻轻冷嗤一声:还真当自己还是以前那个傻傻的孤女呢?
上一世,她便是被萧柔这般虚情假意、半真半假的话搅得心神不宁,处处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惹人嫌恶。
如今再回头看,只觉得当年那份卑微与忐忑,荒唐又可笑。
见在南玥脸上瞧不出半分异样,萧柔终究是按捺住了心底的不快,重新敛起那副温婉的笑靥,上前一步挽着南玥的手肘,笑道:“玥妹妹这张嘴,倒是越发会说话了。
时辰不早,舅母还在正院等着,咱们别让她老人家久候,一同过去吧。”
南玥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不着痕迹的抽回自己的手臂,指尖还漫不经心在袖摆上擦了擦,才与萧柔并肩,踩着青石板路往内院走去。
廊下檐角的铜铃被风拂动,叮咚作响,映着两人并肩的身影,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微妙。
一进正院院门,便见燕王王妃林氏早已整装待发。
她今日并未穿日常软缎衣裙,反倒选了一身绛色织金绣缠枝牡丹的宫装,衣摆逶迤在地,绣着的金线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发髻高挽成飞天髻,正中簪着一支赤金点翠凤头钗,凤喙衔着一串东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两侧又配了赤金镶宝的步摇,端庄大气之余,更将燕王王妃的尊贵气度彰显无遗。
见南玥与萧柔进来,林氏目光在两人身上细细打量了一圈。
见俩人并无一处疏漏,她眼中漾开几分满意的笑意,缓缓颔首,声音沉稳温和:“不错,都收拾得齐整,既如此,便走吧。”
一行人跟着林氏往府门方向行去,穿过垂花门,绕过青石影壁,远远便瞧见府门外早已备好的马车。
两辆青帷华盖马车并排停驻,前头一辆车体更宽,装饰更为气派,流苏垂落,是王妃专属座驾。
后头一辆稍小,帘幔绣着精致兰草纹样,一看便是为南玥与萧柔预备的。
而马车旁,有段时间未见的燕王容怀与世子容璟早已等在那里。"
“太子有心了。”林氏看着里面的饭菜,笑了笑。
林氏拍了拍南玥的手,有些欲言又止,“玥儿,太子他……”
“娘亲,我知道您要说什么,但是,我能感觉到,太子没那份意思,他好像……真的把我当做妹妹……”
其实,南玥也很奇怪,虽说太子确实与容璟关系很好,甚至可以说,只要容璟不作死,太子登基后,他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但也不至于好到,对第一次见面,只是容璟继妹的自己如此另眼相待,如此亲近吧?
没看现在太子对萧柔,表面看着温和,其实却透着一股子得冷淡疏离……
“那就好……”
林氏松了口气,太子现在可是有太子妃的,她可不希望玥儿嫁给他人做妾,就算那人是一国储君,她也不乐意。
“好啦娘亲。”
南玥接过秋实递来的公筷,夹了些林氏爱吃的菜放进她碗里,轻声道:“您方才也没吃多少,肯定没饱,陪我再吃点吧。”
“好……”林氏含笑应了。
这边,母女二人边吃边聊,气氛温馨和睦。
而另一边,楚启明与容璟刚走到山脚下,就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拦了去路。
无奈之下,只得就近找了一处废弃的院落躲雨。
院落早已无人居住,墙角爬满了青苔,屋内陈设简陋,唯有一张破旧的木桌和几把椅子。
雨水顺着屋檐流下,噼啪作响,打湿了门前的青石板,氤氲出一层薄薄的水汽。
楚启明找了块相对干净的椅子坐下,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忽然轻笑出声:“阿璟就没有什么话问我?”
容璟站在屋门口,目光落在雨幕中,神色冷峻,闻言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不是殿下有什么要说的吗。”
“哦?”楚启明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孤有什么需要说的吗?孤怎么不知道?”
容璟的脸色沉了沉,周身的气压低了几分。
楚启明一看他这副模样,知道他是真的恼了,连忙笑着摆手,收起了那副戏谑的神色:“好吧好吧,是孤有话要说,还不行吗?”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的雨幕,语气渐渐沉了下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阿璟,再过一年,镇南侯和姑母他们,就要回京了。”
楚启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抹复杂。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认真:“孤有些后悔……后悔没有早些见一见南玥妹妹了。”
容璟眉头微蹙,静待下文。
“当初得知燕王叔续弦,新王妃带了个养女入府,孤只当是一个无关紧要之人,并未放在心上。”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穿透雨幕,仿佛看到了别院中,那张明媚中带着熟悉的脸庞。
“直到今日一见……”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的话语在雨声中消失。
直到今日一见,他才发现……南玥会和荣安姑母长得那么像。"
好痛!好热!好难受!
原来被烈火焚身竟是这般锥心刺骨的痛。
南玥蜷缩在床榻之上,意识在烈焰的舔舐中,寸寸碎裂。
她拼命喘息,冷汗早已浸透贴身亵衣,黏腻地贴在肌肤上,带来一阵又一阵的寒意。
就在那焚心的痛楚,几乎要将她的意识撕裂时,灼热骤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冰冷,仿佛坠入了万年不化的寒冰之中,四肢百骸都在咯吱作响,冻得发僵。
冰冷未散,灼热又卷土重来。
热与冰的酷刑反复交替,周而复始,像是要将她化成齑粉。
“唔……啊……”
细碎的痛吟溢出唇角,她拼命想要睁开眼,想要张口呼救,可四肢百骸却像是被无形的枷锁缚住,动弹不得。
求生的本能让她用尽全身力气挣扎,意识却在折磨中,渐渐变得轻飘飘的。
像是一片被风卷起的羽毛,悠悠荡荡地往上飘,飘向云深不知处。
下一瞬,一股巨力骤然袭来,她猛地失重,如断线的风筝般直直坠落,坠落,再坠落……
“啊!”
一声惊呼冲破喉咙,南玥霍然睁开双眼。
入目是一方青色的帷帐,流云暗纹绣得栩栩如生。
这帐子……竟有些莫名的熟悉。
但她可以肯定的是,这绝不是她住了十年的房间。
她不由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布置得极为精致的女子闺阁,处处透着清雅奢华的气韵,主色调是她偏爱的青色。
紫檀木梳妆台摆在窗边,台上搁着一只雕花嵌宝石的首饰盒,旁边立着一面菱花铜镜,镜沿的鎏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明媚的阳光透过高丽纸糊的窗棂漫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药香,混着窗外花朵的甜香,静谧得令人心颤。
好熟悉……
南玥眉头紧蹙,火烧的灼痛感似乎还未散去,每动一下,都像是有细密的针在扎着骨头。
她下意识地抬手抱住自己,指尖触到的却不是常年穿着的粗布麻衣,而是滑腻柔软的锦缎。
低头望去,一双软嫩白皙的手映入眼帘,腕骨纤细,肌肤莹润,哪里还有半分后来的粗糙?
南玥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这是……在做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