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时,他都以为……是年轻的荣安姑母站在了自己面前……
容璟将他面上复杂情绪尽收眼底。
他转身,走到楚启明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低眸若有所思起来。
不对劲!这不对劲!
先是楚启明对南玥的奇怪态度。
再是他又突然提起荣安大长公主和镇南候要回京的事。
他了解楚启明,虽有时看着不着调,但却心思很是缜密。
他不会无缘无故在此刻突然将他们放在一起提及。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两者之间,必然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容璟手指把玩着腰间的玉佩,脑海中思绪却在飞速运转,试图捕捉那个能将南玥与荣安大长公主、镇南侯串联起来的关键点。
荣安大长公主……圣上唯一的胞妹,十年前随夫镇南侯驻守南疆,育有一子一女。
儿子谢念垚,现为镇南侯世子,女儿谢念昭,刚出生就被陛下封为郡主,赐封号明慧。
明慧郡主!
那个在十年前,回京途中遇刺失踪的荣安大长公主与镇南侯的独女!
当年,镇南候与荣安大长公主带着年仅六岁的明慧郡主回京时,在途中遭遇了蒙面人的伏击,护送的侍卫死伤惨重。
而让人没想到的是,当时负责照顾明慧郡主的一个贴身婢女竟是细作,趁着混乱掳走了年幼的明慧郡主。
消息传回京城,皇上震怒不已,当即下令彻查,派遣了无数人手四下搜寻。
可最终只找到了那个叛变婢女的尸首,明慧郡主却如同石沉大海,再也没有了任何踪迹。
这十年来,皇上从未放弃过寻找,镇南侯与荣安大长公主更是耗尽心力,遍寻天下,却始终一无所获。
而南玥今年正好十六岁……
他猛地抬头看向楚启明,眼底暗芒一闪而过。
“南玥和……”容璟开口,声音艰涩低沉。
楚启明点了点头,又紧跟着摇了摇头。
“是有些猜测,但还不太确定,需要再查一查。”楚启明看向门外的雨幕,轻声道。
他有预感,南玥可能就是他那可怜的明慧表妹!
容璟沉默,确实需要好好查一查,这事事关重大,不能光凭着长相就下定论。
楚启明收回视线,看向容璟,问道:“阿璟,你可知王婶和……”
说到这里,他似想到什么,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才继续道:“王婶和南玥之前的……养父,是怎么收养的南玥,你知道吗?”
容璟难得的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是在北街那边的……乞丐窝里……捡回去的。”"
南玥小姐今儿怎么得空过来了?”
语气听着恭敬,身子却将门挡得严实。
南玥脚步未停,直至离那婆子仅三步之遥才站定,目光扫过她,又看向那紧闭的院门,声音淡淡:“听闻娘亲身体不适,心中挂念,我来看看她。”
“哎呦,小姐真是孝心可嘉。”
白面婆子接话,脸上笑容不变。
“只是不巧,王妃娘娘方才服了安神汤,此刻正歇着呢。
南玥小姐也不用担心,萧柔小姐在里面呢,特意吩咐了,莫让人打扰了娘娘的静养。”
又是萧柔。
南玥心底冷笑,前世便是如此。
十次里有八次,她来汀兰苑探望娘亲,不是被拦在门外,便是被各种理由推诿。
而萧柔,却总能恰巧侍奉在侧,久而久之,在娘亲身边陪伴最久的,反成了她这个后来的养女。
而自己这个带进来的养女,倒成了无关紧要的外人。
前世的她,只当娘亲也厌弃了自己,厌倦了自己的偏执与吵闹,选择了更温顺乖巧的萧柔。
那份被放弃的绝望与自弃,如同最毒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将她推向更深的偏激与癫狂。
她越是觉得自己被抛弃,便越要用激烈的方式去证明存在,去争夺关注,结果却是害死了娘亲,也将自己彻底逼入绝境。
如今想来,焉知这不是一种明晃晃的孤立?
将她与娘亲隔开,让她在孤独与误解中疯狂,最终自毁长城。
她心里恨急,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那本就苍白的脸色似乎更透明了些,睫羽颤了颤,显出一种脆弱的黯然。
她微微咬了下唇,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小心翼翼:“我……我知道娘亲需要静养,我不会吵的,也不敢久留……我就是……进去看一眼,绝不打扰娘亲休养,也……也不会让萧柔姐姐为难。”
她说着,眼圈微微泛红,却强忍着不让泪落下,那份委屈难言的模样,任谁看了都难免生出几分怜意。
两个婆子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般反应。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位小姐要么会不管不顾地硬闯,要么会尖声吵闹,最后被以不懂事,不知道体恤娘亲的名头给压回去。
何曾如此低声下气,委曲求全过?
白面婆子眼珠转了转,脸上的假笑收敛了些,语气却依旧带着强硬:“小姐的孝心,老奴们自然明白,只是……萧柔小姐的吩咐,老奴们也不敢违背。
王妃娘娘凤体违和,心神耗损,连王爷都叮嘱了要仔细将养,不可有丝毫惊动。
小姐您看……要不您先回去,待晚些时候娘娘醒了,老奴们再替您通传?”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南玥,王妃有萧柔陪伴,不需要自己,若再坚持进去,便是,非要打扰娘亲养病,便是不孝。
夏荷在一旁听得心头火起,却又不敢插嘴,只能紧张地看着南玥,生怕她又控制不住脾气。
南玥却仿佛被这话里的重量压得身形晃了晃,脸色白得近乎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