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是这次太医开的药里有安眠成分,她竟一夜无梦,睡得格外沉,仿佛不过闭眼片刻,便已到了天明。
“南玥小姐,您醒了吗?”
门外传来夏荷轻细的询问声,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南玥这会刚恢复些意识,抬手拢了拢滑落的锦被,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我醒了,进来吧。”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夏荷捧着铜制的水盆缓步走入,盆中清水浮着几片茉莉花瓣,带着淡淡的清香。
她抬眼看向床榻,目光触及拥被而坐的少女时,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晨光落在南玥的眉眼间,洗去了往日里的阴郁与戾气,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那双往日里总是带着警惕与怨毒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水汽,竟透出几分柔软。
夏荷心头微动,连忙垂下眼睑屈膝行礼:“南玥小姐,奴婢服侍您洗漱更衣。
“嗯。”
南玥淡淡应了一声,并未察觉夏荷这瞬息间的变化。
她只觉得今天身子格外松快,回来这几日压在心间的滞重感,散了大半。
南玥移身榻边,穿上绣着缠枝莲的软底绣鞋,任由夏荷上前为她整理衣裙。
一袭淡青色的家常襦裙,袖口和裙摆用银线绣着极细的缠枝兰草。
款式颜色都很素雅,但却衬得她肌肤胜雪,身姿愈发纤细曼妙。
待夏荷端来铜盆,准备帮她净面时,她她却摆了摆手。
“不必了,我自己来。”
许是前世落魄后,万事都要亲力亲为,重生回来,除了穿衣梳头这些不便自理的活计,其余能自己做的,她始终不习惯假手于人。
见她拒绝,夏荷也不坚持,当即退回原地,俯身行礼:“那奴婢在旁等候。”
南玥淡淡点头,伸手拧了拧浸在温水里的绵软巾子,轻轻敷在脸上。
恰到好处的水温,让她舒服地轻呼一口气,早起的混沌一扫而空。
“南玥小姐,您今天脸色好多了。”
梳妆镜前,夏荷一边为南玥梳理着长发,一边忍不住轻声说道,“人也看着比之前精神了,想来太医这次开的药确实好用。”
南玥并未说话,她心里清楚,不是这次的药比之前的好。
而是从前那些丫鬟婆子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要么药煎的时辰不够,要么就是一副药分好几顿凑数,药效早已折损大半。
直到这次容璟插手,将那些刁奴尽数打发,又交代新来的人好生伺候,药煎足了时辰,药效够了,人自然好得快。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指尖轻轻抚过镜面。
少女眉眼如画,肌肤莹白,晨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藏着与年龄不符的幽深与淡然,那是历经生死,看透一切的眼神。"
未让她细想,外间的交谈声给了她答案。
“世子爷放心,南玥小姐脉象虽虚,但已无大碍。
此番昏睡,主要是病体刚愈,元气未复,加之今日情绪起伏过大,心力耗损所致。
让她好生睡一觉,醒来再用些温补安神的汤水,仔细将养几日便好。”
紧接着,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嗓音响起。
“知道了。”
容璟的声音透过门缝传了进来,依旧是那般冷冽低沉,听不出丝毫波澜,却让南玥的心跳漏了一拍。
容璟?
他怎会出现在青芜苑?
南玥的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锦被。
她悄悄掀开一点帷帐,透过缝隙向外望去,可惜房门紧闭,什么也看不见。
“汤药熬好了便端进来,再让人去汀兰苑给母妃说一声,南玥一切安好,让她不必挂心。”
“是,世子爷。”
夏荷恭敬地应了声,便转身朝外走去。
走过跪着的春桃等人面前时,脚步顿了一下,眼里带着几分复杂,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快步离开了。
能说什么呢?夏荷在心里轻轻叹息。
她早已提醒过这些人,南玥小姐再如何,也是主子,不是奴才能轻贱的。
从前是南玥小姐自己隐忍不说,府里其他主子也不曾留意这青芜苑。
才纵得一些人忘了本分,越发胆大妄为了。
容璟静立廊下,目光扫过院中跪伏的一众奴仆。
春日的暖阳落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却暖不透他周身散发的刺骨寒意。
“莫一。”
容璟淡淡开口。
暗处走出一身穿玄色劲装的男子,单膝跪地:“属下在。”
“青芜苑的人,你亲自挑换,明日此时,我要看到妥当的人手。”
“是,属下明白。”
“至于这些……”容璟语气毫无波澜,却透着一丝凉意。
“既然不知道怎么做好奴才,那就找人好好教他们。”
听得此话,跪在院里的一众奴仆刚准备求饶,对上容璟那双淬了寒冰似的眼眸,所有声音便死死卡在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