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您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能轻而易举就把主院、管家权和小少爷都让出去?”
“侯爷也真是的,他难道忘了当年他生病,都是您……”
“好了,”云舒打断她,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回去收拾行李,七日后去江南。”
小桃一愣,惊呼道:
“夫人,那神医真愿意收您为徒?可您真的舍得离开吗?这侯府,还有……”
云舒脚步微顿,垂眸看了眼左手腕,那里有一圈淡粉色的伤疤,是常年割血留下的痕迹。
她摩挲了一下那道伤疤,语气平淡:“舍得。”
风卷着廊下的落叶飘过,记忆猝不及防地涌了上来。
五年前,她刚嫁进侯府时,顾景衍的病已经到了药石难医的地步。
是她每日割腕放血,兑入药中亲手喂他服下,哪怕手腕布满伤疤,失血带来的眩晕体虚时刻缠身,她也从未有过半分怨言,只盼着他能早日好转。
可顾景衍看她的眼里却满是厌恶,甚至在病好后满世界找温泠汐的替身。
她满心不甘,又怕那些来路不明的替身进门,让孩子小小年纪没了安稳的家,便疯了一样阻拦,成了京城人人笑话的妒妇。
直到几天前,顾钰非要池中的并蒂莲,哭闹着要她亲自去摘。
深秋的水冰冷刺骨,她下水摘了花,当晚就风寒加重,高热不退。
意识昏沉之际,她仍惦记着顾景衍,怕他忘了喝药,便强撑着起身,亲自煎好了药,端去他院子。
刚要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欢声笑语。
顾钰稚嫩的声音传来:“母亲真烦,整天管着爹爹,只有她生病了,才不会来烦人。”
“别人都笑话我,说母亲是个母老虎,爹爹,你给我换一个温柔的母亲好不好?就像画里的温姨姨那样的。”
紧接着,是顾景衍温声的应和:
“好,等你温姨姨回来了,爹爹就给你换。”
云舒僵在原地,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可管家接下来的话,彻底将她推入深渊。
“侯爷,当年的事情不是已经查清楚了吗?是温姑娘记恨夫人抢了她的才女名头,心生歹意,便暗中下药,想把夫人送进下人的房里毁了她,谁知夫人误打误撞爬上了您的床。”
“温姑娘怕被揭穿,惊慌失措之下逃跑,才失足坠崖,这一切,都与夫人无关啊。”
云舒端着药碗的手有些发抖,原来,他早就知道实情?
那他为何……
下一秒,顾景衍的声音冷冽如霜,一字一句,寒意彻骨。
“追根究底,还是她的错。若不是她非要出那个风头,泠儿怎会起了嫉妒之心?今日这般,都是她活该。”
管家还想再劝:“侯爷,这么多年,夫人为了您,每日割血,从未间断,这份真情,足以……”"
大到宴席规格、宾客名单,小到温泠汐喜欢的菜品、惯用的茶具,安排得极尽周全。
小桃气得浑身发颤,当即就要替云舒打抱不平,却被她伸手拦下。
“转告侯爷,宴席一事,我会办妥。”
次日,侯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席间,顾景衍的目光始终落在温泠汐身上。
不仅为她夹菜、递汤,甚至取来一方手帕,亲自替她拭去嘴角污渍。
宾客们个个看向云舒,等着她发作。
可云舒置若罔闻般,只安静吃菜。
宴至中途,变故突生。
原本笑意盈盈的温泠汐,忽然捂着小腹,脸色惨白如纸:
“衍哥哥,我肚子好疼……”
顾景衍慌忙抱住温泠汐,厉声喝道:“快传府医!快!”
现场瞬间乱作一团。
府医诊过脉后,面色凝重地开口:
“侯爷,温姑娘这是中了毒,所幸毒性不烈,暂无性命之忧,只需服药调理便可。”
“下毒”二字一出,全场哗然。
不等顾景衍下令彻查,姑母便猛地拍桌而起:
“不用查了!肯定是云舒干的!”
“她是见侯爷对泠汐姑娘这般好,心生妒意,才做出这种阴私事!”
端坐在主位的顾母,也语气淡漠地附和:
“云舒素来善妒,从前衍儿身边有半分像温姑娘的人,她都容不下一点,如今做出这种事,不足为奇。”
闻言,云舒面色依旧平静,没有半分慌乱,甚至连辩解也没有半句。
她没做过,自然无愧于心。
温泠汐气若游丝地开了口:
“衍哥哥,你莫要怪云舒姐姐,她只是性子冲动了些,心肠并不坏,许是一时糊涂……”
“你都这般了还在为她说话。”
顾景衍看着温泠汐虚弱的模样,疼惜与怒火交织:
“云舒,你竟敢下毒害人,即刻去祠堂跪着,为泠儿抄经祈福,她何时康复,你便何时起身!”
深秋的祠堂阴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