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小姑娘认识他,还说这种暧昧的话——
裴怡忽然有点后悔上车了。
小姑娘还在敲键盘,边敲边说:
“两间大床房是吧?我看看……嗯,有两间挨着的,五楼,朝南,能看见雪山。都是景观房,带私汤的。”
“好。”罗桑说。
裴怡站在旁边,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
她告诉自己:没关系,一人一间房,他刚才说过的。
人类最基本的道德底线,他还是有的。
可那个小姑娘的眼神,那句“这次就带了一个”,还是让她心里发毛。
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前台小姑娘把房卡递过来,又朝罗桑眨了眨眼。
“罗桑哥,房间给你留着呢,5106和5108。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我值夜班。”
她说着,又看了一眼裴怡,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罗桑接过房卡,点了点头,转身往电梯走。
走了两步,才发现裴怡没跟上。
他回头看她。
她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大堂的水晶吊灯在她头顶亮着,把她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困惑、警惕、还有一点点被吓到的样子。
罗桑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短,但确实是笑了。
“愣着干什么?”他说,语气跟刚才一模一样,
“电梯在这边。”
裴怡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跟上去。
电梯门打开,两个人走进去。
门关上的瞬间,裴怡终于忍不住开口。
“那个前台……”
“嗯?”
“她为什么说‘这次就带了一个’?”"
裴怡右手握着手机,食指上的戒指在灯光下闪着光。
食指戴戒指——
单身的标志。
那男人明显注意到了这一点,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美女结婚了吗?”
他问道,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裴怡抬起头,看着他。
她本来不想理这人。
可转念一想——
她忽然想起刚才在走廊里,那些人议论他们是演员,是拍短剧的。
又想起罗桑那张永远淡定的脸。
一个恶趣味的念头冒了出来。
“我没老公。”她说。
那男人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立刻灿烂起来。
裴怡看着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是我有金主。”
那男人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反差感十足。
“包养我的人去上厕所了,”
裴怡说着,朝他身后努了努嘴,
“他等会儿就回来。”
她端起长岛冰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补上最后一刀:
“要不要等下我们三个一起喝?”
那男人的脸色变了。
他看了看裴怡,又看了看她身后洗手间的方向。
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先是震惊,然后是困惑,最后是肉眼可见的慌乱。
“那个……我……我朋友还在等我……”
他结结巴巴地说,往后退了一步,"
洗完之后,她裹着浴袍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的脸。
忽然想起他看她的眼神。
在车里,她涂润唇膏的时候,他盯着她的唇。
她换上牛仔裤上车的时候,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裴怡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
想什么呢。
她拿起吹风机,开始吹头发。
蛋卷头吹起来比长头发省事多了。
她吹了才十几分钟,就把头发吹干了。
蓬松的卷发堆在脑袋上,衬得她五官更加娇俏。
她把吹风机收起来,又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新消息。
对话框还停留在他最后那句“我客人他们都挺喜欢吃”。
裴怡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扣在床上,走到窗边。
窗外的雪还在下。
远处的山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只有漫天的白,和无边的夜。
室外温泉池还在冒着热气。
水面倒映着天花板的灯光,晃晃悠悠的。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发呆。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那个男人的脸,他的声音。
他说的那些话,那个前台小姑娘暧昧的眼神——
还有那句“你们小姑娘应该都挺喜欢的”。
裴怡撇了撇嘴。
什么“你们小姑娘”。
她实岁二十六,虚岁都二十八了。
还小姑娘呢?"
手机响了一下,是多吉发来的消息:
裴老师,你睡了吗?
裴怡没回。
又一条:我知道你没睡。
裴怡还是没回。
第三条:我说真的,你不喜欢我没关系。但我还有两个哥哥,他们真的比我帅。你考虑考虑?
裴怡盯着屏幕,气得笑出声。
这什么品种的小狼狗?
表白被拒,转头就开始推销自己亲哥?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全是那句话——
“我们藏族人是可以共妻的。”
裴怡猛地睁开眼,盯着漆黑的天花板。
她在想什么?
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上。
睡觉。
别想了。
三个男人,她想都不敢想。
送走高三那十四名学生的那天,塔公草原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地落着。
把黄土操场淋成了深褐色。
裴怡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学生们背着行李往外走。
有人回头冲她挥手。
有人喊“裴老师再见”,喊了好几遍。
她笑着挥手。
一直挥到最后一个学生的背影消失在村口。
回到空荡荡的教室,课桌椅歪歪斜斜地摆着。
黑板上还留着最后一堂课的板书。"
程橙:毕竟我鸽了你,这趟新疆去不了了,这钱就当你的旅游路费和精神损失费。
程橙:转账记录你看一下,我直接转你银行卡。
下一秒,裴怡的手机收到一条转账通知。
五万。
备注:自愿赠予,不予退回。
裴怡看着那串数字,又看了看备注,忍不住笑出声。
这丫头。
还真是……
行吧。
被鸽了就被鸽了吧,至少不是恋爱脑。
她打字:收下了。
程橙秒回: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不见外!
程橙:那你咋办?一个人在新疆?
裴怡:来都来了,自己玩呗。
程橙:对不起嘛呜呜呜,等过完年我请你吃饭!
裴怡:行,记着呢。
程橙:那你注意安全啊,新疆那边冷,多穿点。
裴怡:知道了,那先这样。祝你在内蒙也玩的开心哦~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看天。
不知什么时候,天空飘起了雪。
雪花细细密密的,落在河面上,落在桥上,还落在她的头发上。
布尔津的夜灯把雪花照得发亮。
像无数细小的光点从天上往下掉。
裴怡伸出手,接了一片。
凉的。
快到雪季了。
她在塔公待了四年,早就习惯了下雪。
但塔公的雪和新疆的雪不一样。
塔公温柔些。"
新疆更野,更冷,更像雪该有的样子。
算了,自己玩就自己玩。
来都来了。
裴怡打开手机APP,打算订个酒店。
布尔津是去禾木的必经之路。
她本来打算在这歇一晚,明天再往禾木走。
现在程橙不来了,行程不变,还是得先找个地方住。
她点开酒店预订页面,翻了翻。
满房。
又翻了翻。
还是满房。
裴怡皱了皱眉,把搜索范围扩大。
满房。
全满房。
她这才想起来,将军山滑雪场最近几天就要开板了。
全国各地的滑雪爱好者都往这边涌。
布尔津是必经之路,酒店肯定爆满。
她看了看时间,晚上六点多。
还来得及。
裴怡收起手机,沿着街道往前走,看到一家酒店就进去问。
“您好,请问还有空房吗?”
前台抬头看她一眼,低头继续敲键盘:
“没了,满房。”
下一家。
“您好,有空房吗?”
“没了。”
再下一家。
“您好——”
“满房。”"
现在她站在布尔津最豪华的温泉酒店里。
窗外是雪山和温泉。
屋里是暖气和花香。
而这一切,都是一个陌生男人带给她的。
非常离谱。
她甚至怀疑对方要嘎她腰子。
吓得她赶紧摸了摸自己后背。
还好,俩器官还在。
不管了。
她把行李往沙发旁一扔。
没有脱外套,直接四仰八叉地倒在了床上。
床垫软得恰到好处,整个人陷进去,像被一团云托住。
裴怡盯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天花板很高,吊着一盏藏式风格的灯。
木头雕花的灯罩,透出暖黄色的光。
她躺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房钱。
她还没给房钱。
裴怡摸了摸床沿边的手机。
划开屏幕,点开和罗桑的对话框。
转账。
输金额的时候,她犹豫了。
给多少合适呢?
这么豪华的温泉酒店,住一晚应该要不少钱吧。
她刚才在前台的时候,余光瞟了一眼墙上的价目表——
不带私汤的普通标间,1200元一晚。
不带私汤的就要1200。
她这间是带私汤的观景大床房,怎么着也得两千往上吧。
裴怡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