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沉默了两秒。
随后,传来打火机的声响,沈砚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不是普通的学生,她是夏彤。”
顾飞顿了顿,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夏彤?等等,她不会就是你从十年前就开始一直资助的那个大山里的孤女吧?”
“是她。”
沈砚的声音低沉下去,“我看着她从一个吃不饱饭的瘦弱小丫头,一点点拼了命地考上重点大学,考到我的眼皮底下。顾飞,你不知道她看着我的时候,眼神是什么样的,炽热却又胆怯。”
黑暗中,我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掐出了血丝,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你......你这是在玩火!”
顾飞急了,“就算你心疼她,资助她上学就够了!你难道还要为了这份狗屁的保护欲,跟林林离婚娶她吗?”
“离婚?我怎么可能跟林林离婚。”
沈砚回答得毫不犹豫。
“林林是我千挑万选的妻子,她情绪稳定、独立坚强、能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是站在我身边最完美的沈太太。我的婚姻,不需要任何变动。”
“那你把夏彤置于何地?”
沈砚轻轻敲了敲桌面:“林林和夏彤,不一样。”
“林林坚强独立,她就像一棵树,没有我,她依然可以在电台里独当一面,依然可以活得很漂亮。”
“可是夏彤不行。她太脆弱了,除了我,她什么都没有。如果我不管她,她会被这个世界吃得骨头都不剩。”
沈砚的声音渐渐变轻,“林林能承受风雨,但夏彤只能养在温室里。我只会给夏彤她需要的庇护,而沈太太的位置,永远是林林的。”
我以为他不爱带我出席应酬,是因为他生性冷淡,喜欢清静;
原来他只是把所有的破例和高调,都用来给另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女孩撑腰。
眼泪无声地决堤,顺着下巴滴落在我的大衣上。
我低头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胃里翻江倒海,一阵剧烈的干呕冲上喉咙。
多可悲啊。
我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身,擦干了眼角的泪。
口袋里的那张孕检单,原本是我准备在今晚送给他的七周年结婚纪 念 日礼物。
那一夜,我在黑暗中坐到天亮。
没有质问,没有哭闹。
就像沈砚说的,我太坚强,坚强到连崩溃都是无声无息的。
清晨,我打开电脑,做了第一件事:拟定离婚协议书。"
随后,我做了第二件事:给远在国外的台长发去了消息,“您上次要我考虑的事,我想好了,我愿意出国进修。”
最后,我做了第三件事:预约人流手术。
在APP上,我略过了产检科,点进计划生育科。
页面跳转,我预约了无痛人流。
看着屏幕上绿色的“预约成功”,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2
次日,推开卧室门,沈砚正站在开放式厨房里煎培根。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金丝眼镜后的双眼漾起一抹笑意。
“醒了?时间刚刚好。”
他将盛着太阳蛋和培根的餐盘端上桌,语气自然得仿佛昨晚那个在书房里说出冷酷字眼的人根本不是他,“林林,七周年快乐。”
我站在原地,过去的七年里,每一个纪念 日他都会亲自下厨。
“先喝口温水。”
他拉开椅子,顺手将一份薄薄的文件推到我面前,“吃完早餐,把这个签了。时间有点紧,最好上午就用你的个人账号发出去。”
我垂下眼眸。
那不是什么七周年礼物,而是一份起草得滴水不漏的《公开致歉声明》。
声明的内容是以我的口吻,承认在昨晚的最后一期节目中,因主持人引导不当,导致一位连线听众的隐私受到侵犯,并为该听众带来的网络争议和心理创伤负全责。
“这是什么意思?”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
沈砚拉开椅子在我对面坐下,眉头微微蹙起,:“昨晚你那通热线的录音被人截取发到了网上。那个女孩的声音被同专业的学生认出来了。现在学校论坛和短视频平台上都是关于她的恶评,说她知三当三、道德败坏。”
他顿了顿,“林林,网络暴力不是开玩笑的。那个女孩心理承受能力很弱,昨晚已经出现了严重的躯体化症状。电台节目已经停播,但你是成熟的公众人物,由你出面把责任揽下来,引导舆论说是剧本,是最能保护她的方式。”
多可笑啊。
七年前,我因为念错稿件被网暴,是沈砚连夜查阅卷宗,动用他的专业知识为我发律师函,挡住了所有的明枪暗箭。
七年后,同样是面对网络暴力,这个把法律和规则刻在骨子里的男人,却亲手起草了一纸声明,逼着他的妻子去为一个插足者顶罪。
“如果我不签呢?”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履行了主持人的职业素养,没有违反任何播出规定。沈砚,你是法学学者,你应该知道,在这件事里,我没有过错。”
“林林,这不是法庭,这是危机公关!”
沈砚的声音沉了下来,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
“那个女孩是个孤儿,好不容易才考上大学,如果这件事闹大,她的前途就毁了。你一向大度包容,为什么这次要这么斤斤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