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当年拼了半条命生下的儿子,是她捧在手心疼了五年的阿钰。
可如今,他看自己的眼里,满是疏离与怨怼。
心口最后一点牵扯,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够了。”
云舒忍无可忍,出声制止。
顾钰被她的眼神慑住,愣了一瞬。
温泠汐适时走上前,柔声开口:
“姐姐莫怪,阿钰只是记着大婚要打扫干净的规矩,小孩子家家的,没个轻重,你多担待。”
她说着,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
“况且再过些日子,我便要给阿钰添个弟弟或妹妹了。”
“正好教他些规矩,往后做个懂事的兄长。”
闻言,云舒看了眼温泠汐抚着小腹的手,又扫过身旁满脸依赖的顾钰。
她也曾幻想过,阿钰若能有个弟弟妹妹,她定会把爱平分给两个孩子,守着他们平平安安长大。
可如今,有人要替她做这个“母亲”,而她的孩子,也早已满心欢喜地接受了这份“替代”。
五年的生养与疼爱,终究是一场空。
深夜,云舒刚整理好包袱,顾景衍来了。
“明日你还是不要出面,免得泠儿不悦。”
云舒垂着眼,没应声。
顾景衍看着她沉默的模样,喉结动了动,竟放缓了声音:
“我知道这些日子你受了委屈,可泠儿刚回府,我总是亏欠她的,自然要多偏袒。”
“她性子软,心又善,做了顾家的主母后,不会苛待你的。”
“你终究是阿钰的生母,只要你安分守己,往后偏院的吃穿用度,我自会让人按份例备齐,不会亏了你。”
云舒只轻飘飘吐出三个字:“不必了。”
顾景衍愣了一下,反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云舒却不再理他。
顾景衍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冷下脸沉声道:
“我话已说尽,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没再多留,转身便走。
云舒缓缓抬眼,望向他离去的方向。
眼底没有恨,也没有怨,只剩一片漠然。
她抚过包袱,里面是一些旧衣,盘缠,和七日前她托相熟的老仆送到府衙,按律请衙役拟好的和离书。
她拎起包袱,趁看守的婆子不注意,悄声出了偏院,径直前往侯府后门。
后门处,早就候着一辆马车。
上车前,云舒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被红绸裹住的侯府。
那是她困了五年的牢笼,藏着她的深情,她的执念,还有小桃的命。
她收回视线抬脚上了马车。
这一生,她和顾家再无瓜葛。
车帘落下,马车朝着城外驶去,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
云舒不知跪了多久,祠堂门外突然传来两个小厮的低声议论,清晰入耳。
“还得是心上人啊,侯爷明明知道这事是温姑娘自导自演,还是罚夫人跪祠堂,真相有什么重要的。”
“温姑娘刚回来,侯爷正是想要弥补的时候,难道还能真怪罪她?再说了,侯爷本就厌弃夫人,正好借着这事,让她彻底认清自己的位置呢。”
……
后面的话,云舒已经听不清了。
她记得顾景衍说过,他喜欢善良懂事的女人。
于是她便学乖学顺从,想让他多看自己几眼。
可到了温泠汐这里,明知她设计陷害、搬弄是非,他却视而不见,依旧偏袒溺爱。
原来,要求都是给不爱的人的。
也罢,无所谓了。
她敛去眸中水汽,反正不久她就会离开这里,成全他和温泠汐。
第三章
云舒从祠堂出来时,已是第二天早上。
她回到偏院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顾景衍相关的一切全整理了出来。
一夜荒唐后他掉落的发带,他题过字的折扇,他生辰时她绣好的、却没送出去的平安符……
每一件都曾被她视若珍宝,可如今都被她一件件扔入铜盆里,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你在做什么?”
一道男声冷不丁的从院门口传来,只见顾景衍站在那里,一身玄色锦袍衬得面色沉冷。
云舒语气极淡:“烧些没用的东西罢了,侯爷来找我,有什么事?”
顾景衍眉峰微敛,眸色淡漠道:
“昨日你心生歹意给泠儿下毒,害她腹痛一夜,今日你便随我们去锦绣庄,给她挑些秋冬新衣,权当是赔罪补偿。”
云舒看着他不容拒绝的冷硬面孔,只好轻声应下。
锦绣庄,京城里最大的成衣铺。
顾景衍父子寸步不离地粘着温泠汐,替她挑花色、摸料子,
温泠汐随口说一句某裙子好看,两人便争先恐后地让伙计包下。
云舒独自站在角落,冷眼看着他们一派其乐融融。
温泠汐拿起一条水红色的襦裙,转身笑着问云舒:
“姐姐,你看这件如何?会不会太艳了?”
不等云舒回答,顾景衍便抢先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