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心神震荡,回不过神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两道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一字一句,清晰地飘进耳中。
“……快些收拾了吧,满屋子的药味,南玥小姐醒了又该闹腾了。”
“急什么?横竖醒来了,怎么也不会安生。”
“你说咱们燕王府,到底哪里亏待她了?日日搅天搅地的,真是……晦气!”
“嘘!小声些!话虽如此,可她到底还是主子……”
“什么主子?”
最先开口的那个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压低,却掩不住那股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瞧瞧这屋里的摆设,精致奢华得都赶上王妃院里了!
她可有半分感激?
王妃待她亲如己出,有求必应,她又是怎么回报王妃的?
不过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什么主子?
咱们在这儿守着,已是看在王妃面子上,尽本分了!”
南玥静静地听着。
那些字句,隔着层层纱帐和十年的光阴,飘飘忽忽地落进耳中。
恍惚间,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燕王府……这里是燕王府自己的闺阁!
她没有做梦!
她真的重生了!
回到了娘亲带着她,改嫁给燕王容怀的第三年!
回到了那些糟心事还未发生时。
遇人不淑的痛苦还未降临,娘亲尚在人世的时候!
南玥唯恐这是一场镜花水月的幻梦,猛地掀开锦被,不顾浑身的酸痛,踉跄着从床上跌下地,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面菱花铜镜前。
镜面光洁,映出一张精致柔美的脸庞,漂亮的眉眼透着几分柔弱,脸色虽还有些苍白,却难掩那份少女独有的清丽,正是她十六岁时的模样。
不是梦!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抚上镜面里那张熟悉的脸,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激得她眼眶一热。
她真的回来了!
南玥转身,在房间里转悠了起来,指尖抚过紫檀木梳妆台的雕花,触到首饰盒上冰凉的玉石镶嵌,又摸了摸窗边那盆开得正好的海棠花。
真实的触感,真实的温度,真实的香气……"
未让她细想,外间的交谈声给了她答案。
“世子爷放心,南玥小姐脉象虽虚,但已无大碍。
此番昏睡,主要是病体刚愈,元气未复,加之今日情绪起伏过大,心力耗损所致。
让她好生睡一觉,醒来再用些温补安神的汤水,仔细将养几日便好。”
紧接着,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嗓音响起。
“知道了。”
容璟的声音透过门缝传了进来,依旧是那般冷冽低沉,听不出丝毫波澜,却让南玥的心跳漏了一拍。
容璟?
他怎会出现在青芜苑?
南玥的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锦被。
她悄悄掀开一点帷帐,透过缝隙向外望去,可惜房门紧闭,什么也看不见。
“汤药熬好了便端进来,再让人去汀兰苑给母妃说一声,南玥一切安好,让她不必挂心。”
“是,世子爷。”
夏荷恭敬地应了声,便转身朝外走去。
走过跪着的春桃等人面前时,脚步顿了一下,眼里带着几分复杂,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快步离开了。
能说什么呢?夏荷在心里轻轻叹息。
她早已提醒过这些人,南玥小姐再如何,也是主子,不是奴才能轻贱的。
从前是南玥小姐自己隐忍不说,府里其他主子也不曾留意这青芜苑。
才纵得一些人忘了本分,越发胆大妄为了。
容璟静立廊下,目光扫过院中跪伏的一众奴仆。
春日的暖阳落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却暖不透他周身散发的刺骨寒意。
“莫一。”
容璟淡淡开口。
暗处走出一身穿玄色劲装的男子,单膝跪地:“属下在。”
“青芜苑的人,你亲自挑换,明日此时,我要看到妥当的人手。”
“是,属下明白。”
“至于这些……”容璟语气毫无波澜,却透着一丝凉意。
“既然不知道怎么做好奴才,那就找人好好教他们。”
听得此话,跪在院里的一众奴仆刚准备求饶,对上容璟那双淬了寒冰似的眼眸,所有声音便死死卡在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