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太一听急了,“什么卖身契?我买个女人,钱货两清,她们凭什么赎回。”
卖身契上可是写的明明白白,一两银子,真要给他,岂不是她白设计一场?
“要的。”顾清安语气坚定,“既是我们的人,卖身契自然应该放在我们手里,人牙子买卖都会留下凭证,预防有人想要赎回或者退货,阿奶这如果没有,我可以去县衙打听一下,补张身契回来。”
这话一出,村民们纷纷点头。
“清安说的对,毕竟两百两呢,不可能连个凭证都没有。”
“是啊,村头那二妮,被她奶卖了十两银子,人家还留下了卖身契。”
顾老太被气得脸色发紫,但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再推脱没有,只能支支吾吾道,“等有空了我再找找,那东西谁会在意,拿出来也不知道放哪了。”
“不行,”宁心欢脱口而出,她看出来这老太婆不是个好东西,卖身契放在这老太婆手里,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对她,一时之间顾不得伪装,急忙站出来反对,见众人都眼神怪异的看着自己,硬挤出两滴眼泪,“我既然是顾公子的人,身契自然应该由顾公子拿着,万一以后有人拿着身契来跟顾公子抢我怎么办?我命苦,一头撞死在这院外也就算了,坏了公子的名声,可就罪过大了。”
顾清寒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疑惑的开口,“你这么丑,谁会来抢一个丑八怪?”
……这没礼貌的狗东西,宁心欢咬牙切齿,等她用灵泉指治好自己,看不闪瞎他的狗眼才怪,但那是以后,她垂下眼帘,偷偷递了个眼神给顾清安,见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不动,急忙又对他做了个祈求的动作,顾清安这才慢吞吞的附和道,“她说的对,阿奶要是忘记放在哪,清安可以帮着一起找。”
怎么可能让他去找?那她藏的那些银子怎么办?顾老太在心里咬牙切齿的诅咒,面上强笑着道,“阿奶记起来了,这就去找,晚点再让你小姑送过来。”
“就不劳烦小姑了,我跟着阿奶一起去拿吧。”顾清安对着院子里的人鞠了一躬,“各位叔伯婶子,当日爹爹死的时候,留下五百两,今日阿奶花了两百两给清安买媳妇,劳烦大家一起去,为阿奶对我们家的关爱做个见证。”
“好说好说,反正闲着,就去看看吧,”有人高声回道,毕竟热闹还没看完呢,两百两的卖身契,一辈子怕是只有这一次机会看了。
顾老太嘴角抽了抽……这小兔崽子是逼着她出丑啊,她去哪里找一张两百两的卖身契给他?
顾清安上前一把扶起顾老太,还对着宁心欢招呼道,“还不一起来扶着阿奶,既然要留下,在村里露露脸也好,以后大家也能照应着你。”
他说的也对,宁心欢热情的拉住顾老太另外一只手,“阿奶,你小心些。”
这老奶奶也算帮了她,不然她还没这么容易留下来,这样想着,宁心欢脸上的笑带了些真情实意。
可怜顾老太被她们两个人架着走,想拖延一下都没机会,后面带着几个想看热闹的一起回了顾家。
宁心欢眨眨眼,这算得上豪宅了吧?青砖大瓦房,面积又大,院子里干干净净的,还奢侈的铺了小石子,比顾清安他们住的那个土砖小破房好太多了,她伸手捅了捅顾清安,“你这奶奶家,可真有钱啊。”
顾清安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是挺有钱的,要不,你留下来享福?”
“不不不,”宁心欢赶紧拒绝,“我这人天生爱吃苦,咱两一起来的,就得一起回去。”
顾清安没再说话,这房子就是他爹死的那年建的,旁边的小猪圈,当年是他们两兄弟住的。
“娘,你咋带这么多人回来?哟,清安啊,得了新媳妇不在炕上呆着,来我们家干嘛?”一个胖胖的女人坐在院子里嗑瓜子,不停的呸呸呸吐个不停,瓜子壳喷的满地都是,宁心欢不着痕迹的往顾清安身后避了避,唾沫横飞,她不能瓜子没吃着,吃别人口水吧?太恶心了。
顾清安眉头紧皱,点头打招呼,“大伯娘。”
“你这发瘟的,老娘在外面累死累活,你在家里享受的紧,鸡鸭喂了吗?衣服洗了吗你就在这磕瓜子?滚滚滚,看着就讨厌。”顾老太眼底火冒三丈,本来被逼着拿卖身契出来,她就一肚子火发不出来,这会看见大儿媳这副样子,更生气了。
赵秀娥拍了拍手上的灰,她给老顾家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更是备受顾老头宠爱,是这家里唯一的读书人,腰杆子直着呢,老太太骂两句又不会少块肉,“哎哟娘,这些还用你操心吗?你放心,该干的都干了,这不,刚忙完坐下歇会。”
顾老太还想再骂,顾清安冷冷打断她,“阿奶,家里还有事,还是先把卖身契给我吧。”
“卖身契?什么卖身契?”赵秀娥大吃一惊,老太太说花了两百两银子给他们买的媳妇儿,她是半点不信的,就这姑娘一副夜叉样,得多瞎眼的人才会花那么多银子买她?但婆婆这么做也是为了把老二的赔偿银子瞒下来,那银子在婆婆手里,她家肯定能花得到,现在顾清安来问卖身契,婆母的谎话岂不是很快就被拆穿了?赵秀娥眼睛咕噜噜转了几圈,不行,不能让顾清安分她的银子,她对着顾老太使了个眼色,声音大了几分,“哎呀娘,不会是放在你炕桌子上的那张纸吧?今天早上小姑子打扫房间的时候,不小心把杯子打翻了,那纸多被浸湿了,她就扔了。”
顾老太在心里暗暗给她点赞,不愧是她最喜欢的儿媳妇,就是机灵,她拍了拍大腿,“就是那张,那小妮子怎么这么不小心,看我不打死她,顾春梅,给老娘滚出来,怎么干活的?”"
宁心欢刚把包袱往床底下塞好,外头就传来一阵粗鲁的拍门声,隐约还有男人在吵闹,“顾清安,在家吗?”
这声音又尖又凶,听起来就不像好人,宁心欢从房间探头出去看,就见顾春梅站在院子里,脸色惨白,手里端着洗碗的陶盆,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动。
“是……是我大哥。”见宁心欢疑惑的眼神,她颤抖着声音解释。
她大哥她怕成这样干嘛?难道她大哥也经常打她?还没等宁心欢问明白,院门已经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闯了进来,四十来岁的样子,一双三角眼滴溜溜的在院子里打转,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流里流气的男人,一看就是村里的闲汉。
“哟,清安不在家啊。”顾老大扫了一眼院子,脸上浮现一抹喜意,见顾春梅呆着不动,随意吩咐道,“春梅,家里活那么多你在这干嘛,赶紧回去干活。”
他这几天手气不好,欠了一屁股债,顾清安这个小崽子打猎一把好手,估计存了不少银子,趁着他不在家,赶紧到处翻翻,等他回来,娘自然会帮他。
顾春梅往后退了一步,身子抖得更加厉害了,“清安进山了,娘让我来照顾清寒。”
“进山了?”顾老大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清寒都这么大了,需要你照顾个屁,赶紧给老子滚回家去。”
他说完也不在乎顾春梅,反正这个妹子平日里就是个透明人,要不是家里的活需要她干,早就把她拿去换银子了。
他大摇大摆的往里面走,直奔顾清安的房间,要是有好东西,肯定是清安这小崽子收着的。
宁心欢正站在房门口,琢磨着要不要回去躲躲,见几人都往自己这个房间来,神色大惊,她刚藏好银子,这些人就来了,莫不是在山上有人看到那个疯男人给了她银子?
顾老大看到放门口站着个人,那双三角眼瞬间亮了,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宁心欢,眼神从惊讶变成猥琐,又变成一种让人恶心的算计,“哟,这就是娘买回来的那个?不是说是没人要的丑八怪吗?瞧这身段,这脸……啧啧……”
宁心欢本来就不丑,只是因为中毒身上肤色怪异,一般人觉得妖异不吉利,所以才没人敢买,被顾老太捡了漏。
顾老大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舔了舔嘴唇,“一黑一白,这什么稀奇玩意?老子还从来没见过。”
两个闲汉在旁边附和,“还得跟着顾大哥才能见世面啊,兄弟们也没见过,顾大哥吃肉,可别忘了让兄弟们喝口汤啊。”
“一定一定。”顾老大狞笑着往前逼了一步,伸手就要摸上宁心欢的脸,“来来来,让我看看,这到底是人还是妖怪……”
顾春梅突然冲过来,挡在宁心欢面前,说话都结结巴巴,却异常坚定,“大大……大哥,这这……这是清安的媳妇,是你的侄媳……”
“滚开。”顾老大一巴掌就把她扇倒在地,眼睛还淫邪的盯着宁心欢, “顾清安的人?还不是娘买过来的奴婢,能伺候顾清安,就能伺候我。”
他往前逼,两个闲汉也凑上来,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宁心欢心跳如擂鼓,但面上还强装镇定。她往后退,一直退到床边,手悄悄摸到刚才藏包袱的地方,,有个硬邦邦的东西,是刚才在院子里捡的一块石头,她顺手塞进去了。
你别过来。”她盯着顾老大,声音压得低低的,“顾清安回来不会放过你的。”
“顾清安?”顾老大像听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那个窝囊废,分家的时候屁都不敢放一个,被老子赶出来就乖乖滚出来了,老子是他大伯,是他的长辈,他能拿我怎么样?”
他一边笑一边逼近,伸手就要拽宁心欢的胳膊。
就在这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干什么?”
几个人同时回头,就看到顾清寒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一根啃了一半的野菜团子,一脸疑惑地看着屋里。
顾老大皱眉,“傻子,滚一边去。”
顾清寒没动,他歪着脑袋看看顾老大,又看看被逼到墙角的宁心欢,再看看倒在地上的顾春梅,眉头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