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套太短,遮不住。
她往后退了第二步。
“不用了。”
她的声音更冷了。
第二个男人啧了一声,准备推开车门。
他解开安全带。
一条腿迈出来,踩在雪地里。
“美女,你这就不给我们面子了——”
裴怡下意识往后退。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的后背甚至快要撞上公交站台的广告牌了。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
很低沉,很稳。
像一头野兽在雪夜里低吼。
裴怡侧头看去。
一辆黑色的车不知何时停在了公交站台旁边。
离她只有两米远。
大G。
方正的车身,硬朗的线条。
黑色的漆面落满了雪,像披了一层白色的战甲。
车灯亮着,穿透雪幕。
把前面的白色轿车照得发白。
大G车里的人没有摇下车窗。
但喇叭响了。
不是普通的滴滴声,是那种大车特有的浑厚喇叭。
响起来的时候,整个雪夜都被震得颤了颤。"
程橙给的那五万块,看着挺多。
照这么个花法,也没几晚就没了。
她咬了咬牙,在金额那一栏输入:2500。
转账。
备注:房钱。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等回复。
对方秒回。
是一个问号。
裴怡愣了一下,正要打字解释,他又发来一条消息。
罗桑:十个250?
裴怡看着那条消息,一时语塞。
十个250?
她这才反应过来——
2500,确实是十个250。
这人,数学还挺好。
她打字:房钱,这总该给你的吧。
对方正在输入中……
几秒钟后,对话框里蹦出来一条消息。
是一个转账。
罗桑把她的2500退了回来。
裴怡:?
罗桑:不用。
罗桑:酒店是我家亲戚开的,免费住。
裴怡盯着屏幕,愣住了。
免费?
她打字:什么意思?
罗桑:就是字面意思。我亲戚开的,我过来住从来不要钱。
裴怡:……
裴怡看着那条消息,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笑起来有点甜,看着乖乖巧巧的。
但偏偏配了一副凹凸有致的身材。
该有的地方一样不少,该细的地方一样不粗。
上大学那会儿,室友给她起外号叫“反差杀手”。
说她是网上说的那种“萝御双修”——
看脸以为是小萝莉,看身材以为是御姐。
走在路上回头率百分之二百。
那时候她留着一头齐腰长发,洗完头坐在阳台上晒太阳。
头发散开来,乌黑发亮,能晒一下午。
来塔公之后,洗头成了大问题。
宿舍没热水器,得自己烧水洗。
冬天冷得要命。
头发又长,洗完半天干不了。
有一次她洗完头去上课,头发还湿着。
路上就结了一层薄薄的霜,硬邦邦地搭在肩膀上。
回来之后她找了把剪刀,对着宿舍那面掉了漆的小镜子。
一剪刀下去,齐腰长发变成了齐肩。
后来觉得还是麻烦。
又去县城理发店剪了一次,顺便做了个造型。
现在成了中短发,蛋卷头,蓬蓬松松地堆在脑袋上。
卷卷的弧度衬得脸更小了,而且也省事了。
她妈在电话那头继续念叨:
“我跟你说,你刘姨认识那个男孩真不错,在无锡有房有车,长得也周正。过年你回来,见一面能怎么着?”
“妈,我不见。”
“为什么不见?”
“我不想相亲。”
“你不见面怎么认识人?你都二十八了——”
“二十六。”
“好好好,二十六。二十六也不小了!你看看你那些同学,哪个不是结婚的结婚,生孩子的生孩子。就你,跑那么远的地方待着,身边都是什么人?那些藏族——”"
整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动物园。
不是牛马,就是鸡鸭。
这是第三年。
裴怡觉得自己现在就是草原上的纯牛马。
“裴老师,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还有两个哥哥,长得比我帅。”
“我们藏族人是可以共妻的。”
裴怡的耳畔回响起多吉的这句话。
她就瑟瑟发抖。
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是在三个月前。
现在想起来还是让她头皮发麻。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怎么就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话?
裴怡站在宿舍门口。
她看着远处连绵的雅拉雪山,叹了口气。
三年前,她还坐在师范大学的宿舍里。
为大四毕业找工作发愁。
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
考编考研的竞争都比她想得更激烈。
导员找她谈话,说有个“三支一扶”项目。
去基层支教几年,回来考编能加分。
当时她想都没想就报了名。
谁曾想,抽签把她抽到了四川甘孜藏族自治州康定市下属的塔公草原。
塔公草原美得像画。
春天草甸返青,格桑花开成海;
夏天雪山融水,溪流潺潺;
秋天一片金黄,牦牛成群;
冬天白雪覆顶,经幡猎猎。
可这美景背后,是她所在的这个小村——
破旧得连外卖都点不到,手机信号时有时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