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不知跪了多久,祠堂门外突然传来两个小厮的低声议论,清晰入耳。
“还得是心上人啊,侯爷明明知道这事是温姑娘自导自演,还是罚夫人跪祠堂,真相有什么重要的。”
“温姑娘刚回来,侯爷正是想要弥补的时候,难道还能真怪罪她?再说了,侯爷本就厌弃夫人,正好借着这事,让她彻底认清自己的位置呢。”
……
后面的话,云舒已经听不清了。
她记得顾景衍说过,他喜欢善良懂事的女人。
于是她便学乖学顺从,想让他多看自己几眼。
可到了温泠汐这里,明知她设计陷害、搬弄是非,他却视而不见,依旧偏袒溺爱。
原来,要求都是给不爱的人的。
也罢,无所谓了。
她敛去眸中水汽,反正不久她就会离开这里,成全他和温泠汐。
第三章
云舒从祠堂出来时,已是第二天早上。
她回到偏院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顾景衍相关的一切全整理了出来。
一夜荒唐后他掉落的发带,他题过字的折扇,他生辰时她绣好的、却没送出去的平安符……
每一件都曾被她视若珍宝,可如今都被她一件件扔入铜盆里,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你在做什么?”
一道男声冷不丁的从院门口传来,只见顾景衍站在那里,一身玄色锦袍衬得面色沉冷。
云舒语气极淡:“烧些没用的东西罢了,侯爷来找我,有什么事?”
顾景衍眉峰微敛,眸色淡漠道:
“昨日你心生歹意给泠儿下毒,害她腹痛一夜,今日你便随我们去锦绣庄,给她挑些秋冬新衣,权当是赔罪补偿。”
云舒看着他不容拒绝的冷硬面孔,只好轻声应下。
锦绣庄,京城里最大的成衣铺。
顾景衍父子寸步不离地粘着温泠汐,替她挑花色、摸料子,
温泠汐随口说一句某裙子好看,两人便争先恐后地让伙计包下。
云舒独自站在角落,冷眼看着他们一派其乐融融。
温泠汐拿起一条水红色的襦裙,转身笑着问云舒:
“姐姐,你看这件如何?会不会太艳了?”
不等云舒回答,顾景衍便抢先开了口:"
“夫人,您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能轻而易举就把主院、管家权和小少爷都让出去?”
“侯爷也真是的,他难道忘了当年他生病,都是您……”
“好了,”云舒打断她,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回去收拾行李,七日后去江南。”
小桃一愣,惊呼道:
“夫人,那神医真愿意收您为徒?可您真的舍得离开吗?这侯府,还有……”
云舒脚步微顿,垂眸看了眼左手腕,那里有一圈淡粉色的伤疤,是常年割血留下的痕迹。
她摩挲了一下那道伤疤,语气平淡:“舍得。”
风卷着廊下的落叶飘过,记忆猝不及防地涌了上来。
五年前,她刚嫁进侯府时,顾景衍的病已经到了药石难医的地步。
是她每日割腕放血,兑入药中亲手喂他服下,哪怕手腕布满伤疤,失血带来的眩晕体虚时刻缠身,她也从未有过半分怨言,只盼着他能早日好转。
可顾景衍看她的眼里却满是厌恶,甚至在病好后满世界找温泠汐的替身。
她满心不甘,又怕那些来路不明的替身进门,让孩子小小年纪没了安稳的家,便疯了一样阻拦,成了京城人人笑话的妒妇。
直到几天前,顾钰非要池中的并蒂莲,哭闹着要她亲自去摘。
深秋的水冰冷刺骨,她下水摘了花,当晚就风寒加重,高热不退。
意识昏沉之际,她仍惦记着顾景衍,怕他忘了喝药,便强撑着起身,亲自煎好了药,端去他院子。
刚要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欢声笑语。
顾钰稚嫩的声音传来:“母亲真烦,整天管着爹爹,只有她生病了,才不会来烦人。”
“别人都笑话我,说母亲是个母老虎,爹爹,你给我换一个温柔的母亲好不好?就像画里的温姨姨那样的。”
紧接着,是顾景衍温声的应和:
“好,等你温姨姨回来了,爹爹就给你换。”
云舒僵在原地,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可管家接下来的话,彻底将她推入深渊。
“侯爷,当年的事情不是已经查清楚了吗?是温姑娘记恨夫人抢了她的才女名头,心生歹意,便暗中下药,想把夫人送进下人的房里毁了她,谁知夫人误打误撞爬上了您的床。”
“温姑娘怕被揭穿,惊慌失措之下逃跑,才失足坠崖,这一切,都与夫人无关啊。”
云舒端着药碗的手有些发抖,原来,他早就知道实情?
那他为何……
下一秒,顾景衍的声音冷冽如霜,一字一句,寒意彻骨。
“追根究底,还是她的错。若不是她非要出那个风头,泠儿怎会起了嫉妒之心?今日这般,都是她活该。”
管家还想再劝:“侯爷,这么多年,夫人为了您,每日割血,从未间断,这份真情,足以……”"